第四卷 金枝玉葉長公主 第七章 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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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以來,一直是悶熱天氣,現在雖然已經是七月入秋,但是太陽還是高高掛在天空,蒸烤著大地。因此岑苾很少在後宮中逛逛,或者當年在候府的記憶還深刻的留在腦海中,因此岑苾無事也不愛出去,隻留在茹翠齋中。
七月中旬的一天,突然下了一場暴雨,天氣突然變的十分涼快宜人,似乎已經入秋的感覺,岑苾不免覺得這麼好的天氣不出去走走,實在太對不住老天賜予的這陣陣清涼。
帶上靜兒,出了茹翠齋,往禦花園的方向走去。梁國本來就處在江南水鄉,因此後宮也修的山清水秀,意蘊非常,假山層巒疊嶂,泉水溪水湖水清澈透明,讓人感覺分外舒服。在這裏的皇宮內院行走,岑苾不禁感覺有“人在畫中遊”的意境。
靜兒似乎很喜歡陪岑苾出來,在一旁興奮道:“殿下早該出來走走了,都來了宮中快一個月了,還沒見識到皇宮的妙處。”
靜兒說完話,卻見岑苾毫無反應,似乎側耳聽著什麼。靜兒探詢的問道:“殿下,怎麼了?”
岑苾道:“靜兒,你聽到什麼了嗎?從前麵傳來。”
靜兒屏住呼吸仔細一聽,道:“殿下這麼一說,奴婢倒似乎聽到有人哭泣,是個女孩。”
岑苾道:“不錯。”說話間,腳步並未停止,很快就看到一個宮女正趴在地上輕聲抽泣。
靜兒奇道:“這不是翊坤宮的瑾梅姑娘嗎?怎麼在地上哭泣?難道不小心摔倒了?”說著上前扶起那哭泣的瑾梅姑娘。
瑾梅一邊抽泣一邊道:“我不是摔倒了哭的,是因為擔心小殿下才哭。”
“你是說皇長子嗎?他怎麼了?”岑苾聽到這裏忙開口問道。翊坤宮是蘭妃的寢宮,瑾梅既然是侍侯翊坤宮的人,那麼她說說的小殿下隻能是蘭妃的兒子,表哥三歲的長子。
瑾梅這才看到原來長公主殿下也在麵前,趕緊跪下行禮,然後說道:“今日皇後娘娘帶著小公主來翊坤宮探望蘭妃娘娘,正巧蘭妃娘娘抱恙,皇後娘娘就說難得今日天氣好,要帶小殿下到禦花園玩玩,蘭妃娘娘不好推托,就讓奴婢四人跟隨去。但是到了樂安湖的湖心亭中,皇後娘娘卻給奴婢四人都分配了事情,讓奴婢等趕快去做,奴婢是最後派出來的,因為很擔心小殿下,因此急著跑去,但是剛下了雨,地上還滑,奴婢就不小心跌在這裏了。”
岑苾聽完瑾梅的敘述,驚訝道:“你們幾個不過離開片刻,就擔心小殿下,難道皇後她……”岑苾說到這裏,就停住了,但是她後麵沒有說出來的話誰都明白。
瑾梅聞言也不說話,隻是哀哀哭泣。岑苾道:“你如果能走就先去辦你的事吧!靜兒,帶本宮前去湖心亭看看。”
靜兒答應一聲,在前麵引路,一盞茶功夫,就來到湖邊,遠遠看見一群花團錦簇的人正在湖心亭中,一個小男孩尖厲的哭聲傳了過來。岑苾聽到孩子的哭聲,心中安定一點。朝湖心亭望去,隻見皇後坐在亭邊石欄上,身後一個奶媽抱著皇後的親生女兒——剛出生三個月的小公主,皇後那張無比秀美妝容精致的臉上,此時正閃耀著極度厭惡和邪惡的光芒,接下來,岑苾看到的是自己都心驚的情景:隻見一個太監正用手拿著一條擀麵杖粗的蛇,在皇長子麵前揮舞,皇長子已經嚇的麵無人色,一邊大哭一邊求情,還不住的往後退。
岑苾看到這個情景,不由自己不出現,她立刻從石廊上走上湖心亭,喝了一聲:“皇嫂,這是在幹什麼?”
亭中眾人聞聲扭過頭看,看到岑苾臉色很難看的走了過來,太監立刻手一抬,將那條蛇拋入湖中,裝作沒事人似的站在一旁。皇後看著岑苾瞪著自己,一步步走近,臉上不再浮現出那如花笑容,而是麵罩寒霜,她站起身來,說道:“本宮今日帶皇長子和公主來這裏遊玩,皇長子年紀小不懂事,自己愛哭,本宮有什麼辦法。”
岑苾道:“可是臣妹明明看到這個太監拿著一條蛇在嚇唬皇長子。”岑苾一邊說一邊指著那拿蛇太監。
靜兒也趕到岑苾身邊,勸道:“公主,還是不要把事情鬧大,現在小殿下也沒有什麼事情。”
皇後冷冷道:“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皇上一個表妹,將你接入宮來,是可憐你孤苦無依,哪個出嫁了的女子不依靠丈夫,卻來依靠表哥?你今日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卻在這裏跟本宮如此說話,簡直是不自量力。”皇後說完,帶了自己的人悠悠走了,留下岑苾在原地氣的夠嗆。
靜兒道:“公主不要太生氣了,皇後在後宮確實氣勢逼人。因為國丈和國舅都掌握一方兵權,連皇上也要倚仗他們三分,因此對皇後也從來是禮敬有加的,公主新來宮中,不清楚這些,都怪奴婢沒有提早提醒公主,是奴婢的錯。”
岑苾心中悶悶的,口中淡淡道:“不關你的事。”說著走向正在哭泣的皇長子麵前,蹲下身子,道:“彥捷,不哭了,沒有蛇了。”
哭泣中的皇長子彥捷這才將手從眼睛前拿開,茫然看著麵前。靜兒走了過來,對皇長子道:“小殿下,這位是長公主姑姑。”
皇長子突然撲入岑苾懷中,像一頭受驚的小鹿,大哭道:“姑姑,我怕,我好怕啊!”
岑苾柔聲道:“彥捷不怕,彥捷是男子漢,乖,不怕,姑姑現在送你回宮見母妃好不好?”
彥捷在岑苾懷中連連點頭,岑苾於是抱起彥捷,讓靜兒帶路,向翊坤宮走去。
來到翊坤宮前,宮門口的宮女見到皇長子回來了,不禁麵露喜色。彥捷這時已經停止哭泣,隻是在岑苾懷中輕輕抽泣,麵頰上兩道淚痕兀自未幹。岑苾看著懷中的孩子,心想,皇後怎麼恨的下心來對一個不到三歲的孩子這樣?這孩子隻怕一生心中都有陰影了。
宮女將岑苾引入宮內,蘭妃正在塌上休息,聽到宮女稟報長公主送皇長子回來了,立刻起身,一掀蓋在身上的薄毯,走下地來,鞋也不穿,從岑苾手中接過孩子。
彥捷到蘭妃手中又一陣啼哭,蘭妃眼中兩行清淚也流了出來。岑苾看到如此情景,心中也不免難過。
蘭妃懷抱孩子,柔聲輕哄了半晌,彥捷才不再哭泣,蘭妃將孩子抱到床上放下,這才對岑苾盈盈拜謝:“臣妾明知皇後帶走彥捷不安好心,但是臣妾卻無法拒絕她的要求,身子又病的沉重,無法和她們出去,隻得派四個心腹宮女跟隨著去,哪裏知道彥捷還是被嚇成這樣。如果不是長公主施以援手,後果臣妾真不敢想象。長公主的大恩大德,璿瀅真是無以為報。”
岑苾連忙扶起,道:“娘娘言重了,彥捷到底是臣妹的侄子,臣妹怎麼能看他受人欺負也不管呢!隻是娘娘既然知道皇後不安好心,為什麼不早告訴皇兄呢?”
蘭妃幽幽歎了口氣,在岑苾的攙扶下又坐回床上,低聲道:“長公主有所不知。臣妾本在皇後之前嫁給皇上,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原配。後來,任家父子中意於當時還是武威候的皇上,要將女兒嫁給皇後。皇上當時也考慮到要加強勢力,和任家聯姻是最好的方法,因此臣妾隻好讓賢,自居偏位。皇後進門後,對臣妾非常忌諱,後來臣妾生下皇長子,皇後更是把臣妾母子當了眼中釘肉中刺。臣妾之所以不告訴皇上,一來是因為皇上還要依靠任家,如果為臣妾的事情跟他們撕破了臉,隻怕要引起亂子;二來,皇後在人前從來都表現的賢良淑德,這些事情若非親眼看見,恐怕別人也不會相信。今日之事,皇後不知道會先去皇上那裏指鹿為馬亂說些什麼!”
蘭妃這一段過去說出來,岑苾隻想起東漢光武皇帝劉秀妻妾陰麗華和郭聖通互換的故事,現在在表哥的皇宮中又重演了。
蘭妃抹抹眼淚,又說道:“皇長子倒還算好點,臣妾好歹還是個妃子,一月也能見上皇上幾次。可憐了皇二子,才剛一歲,他母親曾氏生他之前不過是一名後宮,生他之後才封為四品美人,地位低下,皇上兩三個月才去她那裏一次,還是因為想看孩子,他們日子就更可憐了。”
岑苾除了陪著蘭妃歎氣,也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來。坐了片刻,便告辭出來,遊玩的興致早已沒有,隻悶悶回到茹翠齋,拿起本書來看著,但是心中卻老浮現出太監拿蛇嚇唬彥捷的事情,岑苾想告訴表哥,但是她從小明白“疏不間親”這句話的含義,自己無論怎麼得寵,到底不過是皇上一個已經出嫁過的表妹,連皇上的枕邊人蘭妃都沒有辦法,自己還能怎麼樣呢!心中不免又想起女兒,擔心她會被祥雲虐待,一整日心緒不寧。
到了晚上,聽李順說皇上去了皇後的坤寧宮,岑苾雖然知道皇上一月起碼有十天會去那裏,但是知道她今日去了,還是心中不悅。毫無胃口吃罷晚飯,沐浴一番,早早休息了
深夜,岑苾突然大叫一聲,從噩夢中驚醒,坐在床上,滿頭是汗。夢中的情景那麼真切,女兒被放在一個大木桶中,祥雲麵目猙獰的拿著蛇往懷香臉上湊去,那蛇頭是三角的,吐著長長的信子,那信子似乎就要觸到懷香那粉嫩的小臉了。小懷香嚇的大哭,隻往後退,但是木桶隻有那麼大,她退無可退,口中喃喃的叫喊著“娘”。突然,木桶中出現了一桶蛇,在懷香身邊吐著信子遊弋,這實在是太恐怖了……岑苾這時終於被驚醒了。
宿在岑苾外間的靜兒聽到聲音立刻披衣進來,見岑苾滿頭大汗,立刻拿了帕子幫岑苾擦汗,口中說道:“殿下,不過是個噩夢,不是真的。”
岑苾喃喃將夢中情景講給靜兒聽,靜兒道:“公主今日見到皇後命人拿蛇嚇小殿下,小殿下的年齡和小姐一樣大,因此公主日有所思,夜裏才會有這個夢的。至於那個桶,是不是很像公主今晚沐浴的大桶?夢中常會把晚上所見融入進去。這些都不是真的,公主不要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