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金枝玉葉長公主 第六章 殺手金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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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的一天,戌時,茹翠齋中的岑苾得到黃公公傳話,皇上召見。
岑苾此時剛用過晚膳,整整衣服,帶上靜兒和李順,向武英殿走去。李順是皇上撥給岑苾的一個太監,年紀不大,人卻機靈的很,因此岑苾將他帶在身邊。
雖然茹翠殿就在武英殿後麵,但是岑苾能見到皇上的時候並不多,除了開頭幾日皇上著意抽空陪著岑苾噓寒問暖以外,之後幾日皇上就依舊忙他的去了。畢竟,國家戰事未歇,周邊國家虎視眈眈,朝中臣工又各有派係各懷心思,後宮還有不少後妃要應酬,皇上能有多少時間見表妹呢!
至於父親定國公,岑苾除了在滿月宴見到一次,之後隻去拜見了一次,多年不見,自己和父親生疏的多了,而且旁邊還有那個礙眼的錦繡長公主每日抱著兩個娃兒晃悠,實在讓人心煩,因此不如靜心在宮中休養。
今天,不知道已經到了晚上,皇上還傳自己去何事呢?岑苾一邊想一邊走,不覺已來到武英殿。皇上並不在大殿上,那麼隻能在暖閣中了,岑苾於是向暖閣走去,殿中的宮女太監見到岑苾,早已認熟,也不阻攔,躬身一禮。
岑苾來到暖閣門前,聽到裏麵傳來皇上的聲音,於是站住,隻聽見皇上聲音不大,但是卻聽的十分清晰:“你記住,浣花院的人一個不留,全部殺光,老鴇趙金花給朕碎屍萬段,騰衝府尹張光昌,乞藍部守備徐翼飛和其子徐一帆給朕活捉來。”
一個低沉而年輕的聲音道:“明白了。”
皇上道:“很好。相信聞名天下的殺手金易水絕不會讓朕失望。”
那個低沉的聲音道:“在下收了陛下的銀兩,自然會給陛下辦好事情,滴水不露,陛下放心。在下告辭。”
皇上道:“恭候佳音。”
片刻,暖閣的門開了,裏麵走出一個黑衣男子,頭上帶著鬥篷,鬥篷壓的很小,臉麵掩在鬥篷的陰暗中,沒人能看的見他的臉麵。
岑苾見他出來,退後一步,那人瞧也沒瞧岑苾一眼,徑直向殿門走去,門口黃公公正等候著,將這人引了出去。
岑苾道:“李順,快,跟上這人,看他在何處落腳,無論如何不能將他跟丟,明白嗎?”
李順見長公主吩咐的急促嚴肅,自然不敢怠慢,答應一聲小跑出去。
岑苾這才進了暖閣。魏嘯疆道:“你來了,剛才的話你聽到了?”
岑苾道:“是,臣妹在外麵都聽到了。”
魏嘯疆道:“你知道這金易水嗎?”
岑苾道:“臣妹知道。以前聽馮赫說起過此人,名噪一時的遊俠,殺手,相傳隻要他收了主顧的銀子,就定能辦好事情。”
魏嘯疆道:“不錯。本來在天下一統的年代,他這樣的人倒不能如此橫行。不過現在天下四分五裂,恰如東周末年,因此倒出現了他這樣的人物。大理的事情,本來朕也可派兵前往,但是這樣不免引起虢國和大理注意,因此,請這人出手,完全沒有痕跡,更好。”
岑苾道:“臣妹感謝皇兄為臣妹的事情費心。隻是……浣花院老鴇等人雖然可惡,但是裏麵的妓女卻沒有罪過,皇兄命人將她們全部殺死,未免太……”岑苾說到這裏,停住了,下麵的話就算不說,皇上自然也能猜的到。
魏嘯疆皺眉不悅道:“你又如此婦人之仁。聶振傑到底對你有救命之恩,你為他求情倒說的過去,這些浣花院的人,你又何必理會她們死活。不要忘記,她們到底知道你在浣花院的過去,朕不想這些人活在世上。現在戰亂年月,哪一年哪一月不死人,她們不死在浣花院,也可能死在別處!”
岑苾默然,不想再和皇兄爭辯這個問題,就算爭辯,隻怕皇兄也不會改變主意的。
魏嘯疆見岑苾無話可說,繼續道:“朕今日叫你來,一來是告訴你這件事情,二來難得今日有空,叫你來說說話。入宮多日,可還住的習慣?”
岑苾道:“自從出嫁之後,還沒有哪裏有茹翠齋更讓臣妹住的愜意。”
魏嘯疆道:“住的愜意就好。你的府第朕選在皇宮東麵吉祥大街上,本是先皇太主的府第,太主去世後,其子犯罪,府第就充公了,朕派人在三個月內將府第好好擴建修葺一番,重陽之後,你就能住進去了。”
岑苾忙謝道:“臣妹謝皇兄恩典。自臣妹來此之後,對皇家無半點幫助,卻得皇兄如此關愛,臣妹無地自容,不勝惶恐。”
魏嘯疆道:“你是朕最疼愛的妹妹,自小和朕一起長大,姨父姨母待朕又如親生,朕如此對你十分應該,你安心受著吧!”
之後,岑苾又和皇上下了一會棋,到了亥時,皇上起駕去蘭妃的翊坤宮,岑苾自回茹翠齋。
進到齋裏,那李順已經回來,岑苾忙問:“如何?”
李順道:“奴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看到他進了林安道上的盛豐客棧。奴才問掌櫃的,說是在二樓天字一號房。”
岑苾問:“你做的好!他有沒有發現?”
李順道:“沒有,奴才跟的隱秘,他沒發現。”
岑苾聽了這話,眉頭皺了皺,沉吟片刻,道:“準備馬車,本宮要出宮。”
李順驚訝道:“什麼?這麼晚了公主要出宮?”
岑苾道:“沒錯。你趕緊去準備。要普通馬車,你自己駕車,明白嗎?”
李順雖然奇怪,但是還是出去命人準備馬車。
岑苾轉身進入內室,從那口大箱子裏拿出十錠金子,用一個小盒子裝了。靜兒詫異道:“公主,拿這麼多金子幹什麼?這可是黃金五百兩,折合白銀四千兩啊!”
岑苾道:“本宮知道,這金子本宮自有用處,今夜你看到的事情,不可對其他人說起,明白嗎?”
靜兒雖然很是詫異,但是見岑苾臉色凝重,趕緊閉嘴。
岑苾用一塊大布包了盒子,讓靜兒拿著,靜兒吃力的抱了盒子。李順已經走了進來,道:“回稟公主,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岑苾點頭出去,李順和靜兒跟在後麵。
午夜的江寧城,十分靜謐。在這夏夜空曠的街道上,一輛馬車奔馳著,在盛豐客棧門口停下。車上下來三個人,這三個人全是頭帶鬥篷,身披及地披風,將全身裹的嚴嚴的,正是岑苾一行。她們進入客棧,也不理會掌櫃,徑直來到二樓天字一號房。
屋中燈火已經熄滅,岑苾在門口靜立片刻,正要敲門,突然聽到裏麵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在下知道今夜有貴客降臨,已等候多時,請進。”說話間,屋內等亮了起來。
岑苾對靜兒李順道:“你們在外麵等候。”然後推門進去,隻見燈影下一個男子坐在幾旁,打扮和出宮時一樣,鬥笠遮住了臉。
岑苾道:“你怎麼知道本宮今晚會來?”
那人道:“從在下離開武英殿開始,就知道有人跟蹤在下,一直到這裏,不是宮裏的貴客又會是誰?在下明日就要離開江寧,貴客今日不來更待何時?”
岑苾道:“不錯,如果天下聞名的殺手金易水竟然不能發現本宮一個手下的跟蹤,本宮倒真要懷疑閣下浪得虛名了。那麼閣下可知本宮是誰?”
金易水道:“既然是宮中出來的,不是娘娘就是公主。不過在下既然做的是這種買賣,客人是誰在下並不關心,關心的隻是客人托付在下何事。”
岑苾道:“本宮要你在浣花院救一個人出來,平安帶到江寧來。”
金易水道:“此事恕在下難以從命。”
岑苾道:“因為你剛才從皇上那裏接到的指令是殺死浣花院裏所有的人?”
金易水道:“客人既然知道,何必再說!”
岑苾道:“可是皇上的指令是讓你將老鴇趙金花碎屍萬段,然後殺光浣花院的人。如果這個人在你去浣花院之前就已經不是浣花院的人了,那麼和你的指令又有什麼違背呢?”
金易水沉吟起來。
岑苾道:“窯子既然開門做生意,那麼姑娘被人贖了出去本是正常之事。而且,其實皇上並不知道浣花院到底有幾個人,隻要皇上點到名字的那幾個人閣下辦好就行了。本宮自然也不會虧待閣下。”說著拍了拍手,靜兒立即進來,將盒子放在幾上,岑苾揮揮手,靜兒乖巧的退下。
待屋門關上,岑苾打開盒子,盒中的金錠立刻照的室內滿堂生輝。
岑苾又道:“這件事情閣下不必擔心,本宮不會和任何人講。就算有一日,萬一皇上知道,本宮也會承擔所有責任,不會壞了閣下名頭。”
金易水道:“要救何人?”
“浣花院中紅牌姑娘盈盈。”
“在下明白了。”
“請閣下一路好生照顧她,不過不要告訴她是誰要帶她來,就說是閣下自己想救她。等閣下回到江寧的時候,本宮自會知道,那時會派人聯係閣下。”
“好,就這麼定了。”
岑苾從客棧中出來,心頭放下一塊大石,有了金易水的保證,盈盈應該可以安然無恙的來到江寧。隻是其他人,自己雖然也同情她們的遭遇,隻是自己已經無力救她們了。
岑苾回到茹翠齋,從箱子裏取出兩錠金子,交給李順,道:“你去江寧府中找個幽靜的地方,買個小宅院,這宅院最好離城東吉祥道近些,然後再買幾個仆人,準備侍侯一位姑娘,明白嗎?”
李順已經知道今夜公主的神秘之行必有秘密,也不再問,拿了金子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