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金枝玉葉長公主 第四章 遺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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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夫人又哭道:“夫君既然已經死去,妾身也沒有活在世上的理由,隻是妾身求神拜佛求醫問藥多年,終於有孕在身,這是丈夫的骨血,妾身無論如何不能就死。”
岑苾聞言驚訝道:“什麼,你有了身孕?”
聶夫人道:“不錯。”
岑苾道:“那聶……公子他知道嗎?”
聶夫人道:“夫君還不知道,他一回來就說要娶妾,妾身如何好講!可憐夫君臨死都不知道自己有了子嗣。”
岑苾望望聶夫人的肚子,尚未凸起,想必不足四月。看來是聶振傑離開江寧前往大理之前留下的骨血。
岑苾勸道:“夫人既然有了身子,不可如此傷悲,以免傷了孩子。”
那聶夫人卻哭的幾欲昏厥,道:“妾身突遭此大難,猶如塌了天一般,哪能不傷心……夫君,到底為什麼,你從未做過壞事,為什麼得到這個結果?”
黃太監突然咳嗽一聲,道:“聶夫人,請注意說話。”
岑苾望了黃太監一眼,心想,人遇到如此傷心之事,哪還能顧的著言辭啊!
岑苾突然想到夜深露重,地上冰涼,於是扶著聶夫人,道:“夫人,地上涼,還是到屋裏床上去坐吧!”
聶夫人於是倚著岑苾緩緩站起,突然哎喲一聲,捂住肚子,往下墜去,岑苾低頭一看,隻見聶夫人的衣中竟然浸出血來。岑苾立刻想到自己第一次懷孕小產的事情,心中不禁緊張起來。
回頭望黃太監,他已經收起白綾,正站在門口等候。
岑苾急道:“黃公公,快去叫大夫,叫大夫啊!”
黃太監一聽吩咐,立刻點頭道:“是是,奴才這就去請大夫。”說著轉身離去。
岑苾似乎想起什麼,問道:“慢著,你去請什麼大夫?”
黃太監道:“自然是宮中太醫。”
岑苾道:“那要驚動皇上,又太遠,現在夜已深了,不如你就在這附近找個大夫吧!”
黃太監立刻點頭,道:“是是,姑娘說的是,奴才這就到附近找大夫。”說著才跑了出去。
岑苾見聶夫人身材苗條,自己又做了大半年粗活,於是用力一抱,竟將聶夫人橫身抱起,放到床上。
聶夫人似乎腹痛難耐,額頭上浸出一顆顆汗珠。岑苾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在屋中手足無措,心中擔心黃公公不熟悉這一帶,現在天又黑了,一時找不到大夫可糟糕了,突然想起府中應有下人,隻是不知道現在到哪裏去了!於是出屋叫喊起來,半晌,才上來一個老漢,一個老媽子。這兩人似乎甚是驚慌。
岑苾道:“你們躲到哪裏去了?”
老漢垂淚道:“剛才少爺的屍身送了回來,那四個公公又要逼少夫人自盡,他們不讓咱們看,咱們隻好躲在屋子裏麵。”
岑苾道:“你們可知道附近最近的大夫家在哪裏?”
老漢道:“老奴知道。”
岑苾道:“快去請他來。”
老漢聽了疑惑的跑了出去。
岑苾又問老媽子:“你可有照顧孕婦的經驗?”
老媽子遲疑道:“老奴見過幾次。”
岑苾道:“快進屋,你家夫人有身子,剛才似乎傷心過度動了胎氣,你快去照顧她。”
老媽子似乎甚是驚訝,但是什麼也沒問,快步走進屋去。
院中隻剩下岑苾一人,還有聶振傑的屍身孤零零的放在地上。岑苾走到屍身之前,想揭開被子再看他一眼,但是手懸在空中半晌,卻依舊放不下去,她實在太怕看到他中毒後那恐怖的麵龐。
老媽子慌慌忙忙出來燒熱水,岑苾道:“廚房在哪裏?我去燒熱水,你照顧聶夫人吧!”她實在也怕見到聶夫人那痛苦的模樣,因此躲在廚房燒熱水。本來這一家兩口可以無限歡喜的過日子,隻因為自己的緣故,現在他們家破人亡,腹中的孩子還不知道保不保的住,就算能生下來,也是個從小沒有父親的遺腹子。
老媽子並不知道岑苾是誰,也不敢問,岑苾主動要燒水,她便帶了岑苾去廚房。
熱水燒開了,才聽到院中傳來老漢的聲音:“大夫來了,大夫來了。”岑苾心中,他果然比黃公公快。
老媽子領了大夫進了聶夫人的房間,老媽子又去廚房端了熱水。
大夫看後,道:“悲傷過度,傷了胎氣,不過夫人身子倒好,還不打緊,在下開幾副保胎藥。隻是以後切不可如此悲傷了。”
大夫開了藥方,老漢跟著大夫去拿藥,之後回來,老媽子煎藥。聶夫人喝了藥後,安靜睡去。
這時候,黃太監才一臉汗水的回來,道:“姑娘,現在夜深了,老奴找了五條街,也沒有找到大夫,老奴還是進宮請太醫吧!”
岑苾道:“公公辛苦了,剛才我擔心公公此處路途不熟,已經叫了聶府家人去找大夫,現在大夫已經看過了。”
黃太監聽了,這才鬆了口氣,道:“這樣就好。姑娘,現在天色已晚,咱們還是回宮去吧,否則皇上隻怕要擔心了。”
岑苾遲疑片刻,道:“也好。”
於是兩人騎馬回宮。岑苾走入武英殿,已經是子時了,魏嘯疆還在塌上看書,見岑苾進來,皺眉道:“怎麼去了這麼久?”
岑苾道:“聶夫人竟然懷了身孕,剛才悲傷動了胎氣,所以我留下照顧。”
魏嘯疆“哦”了一聲。
岑苾又道:“聶振傑不是跟他父母住一起,現在他家中隻有兩個老仆照顧,我很擔心,皇兄可否派些人去照顧聶夫人?而且聶振傑的屍身還晾在院中,尚未入殮……”
魏嘯疆道:“這個容易。”然後對還在殿中候著的黃公公道:“黃成,你去派四個老成宮女照顧聶夫人,至於聶振傑入殮的事情,你也打點一下,要用最好的棺槨,明白吧?”
黃公公應聲退下。
魏嘯疆道:“你還有什麼要求?”
岑苾又遲疑了片刻,道:“你以後不會再想要聶夫人和未出生的孩子的命了吧?”
魏嘯疆一愣,道:“朕既然已經答允你了,不會再變卦了。”
岑苾心中釋然,無語片刻,又問道:“他臨終前有什麼話或者心願未了?”
魏嘯疆沉吟片刻,道:“他讓朕好好照顧他的家人。”
岑苾道:“你打算怎麼做?”
魏嘯疆道:“升任他父親為正三品懷化將軍,他弟弟聶振剛正四品忠武將軍的詔書已經擬好了,他妹妹今年七歲,朕欲賜婚讓她嫁給福壽候,再厚賜他妻子金銀財帛。這樣你覺得如何?”
岑苾心中怨恨稍平,顏色稍霽,道:“也隻能這樣了。”
魏嘯疆站起甚身來,走到岑苾麵前,從懷中拿出一個白瓷小瓶來,遞給岑苾。
岑苾接過瓶子,見這瓶子製作十分精巧,上麵還雕了個美女,不覺十分喜愛,她抬頭問道:“這是什麼?”
“白玉生肌膏,塗在皮膚上,疤痕就會漸漸消失。別看這一小瓶,你臉上這三道傷痕都足夠了。”
“這就是白玉生肌膏?”岑苾十分詫異,聲音不覺大了起拉。
“你也聽說過白玉生肌膏?”
“不錯,以前有人提起過,不過卻沒有見過。”岑苾說這話時,心中想起段奕名那次在她麵前提起此膏的情景,隻可惜,言尤在耳,人已不在。
魏嘯疆沒有說話,眼睛卻緊緊盯著岑苾的手臂,岑苾突一抬頭,看到魏嘯疆正用奇怪而憤懣的眼光注視自己,不由愣住了。
魏嘯疆突然捉住岑苾的手腕,將袖子一捋,岑苾胳膊上的鞭傷宛然浮現在魏嘯疆麵前,岑苾想縮回胳膊,已經來不及了。
魏嘯疆麵色陰沉道:“這到底是誰打的?”
岑苾道:“浣花院的老鴇趙金花。”
魏嘯疆道:“胳膊上已是如此,那麼身上……為什麼今日服侍你沐浴的宮女什麼都沒說?”
岑苾道:“你不要怪她們,我是自己不想讓她們看到。”
“浣花院……”魏嘯疆冷冷自語,突然眼睛又盯住了岑苾的手:“你的手?”
岑苾苦笑道:“因為得罪了當時的騰衝留守的公子徐一帆,他串通府尹誣陷我,給上了拶子和夾板,手指都斷了。後來雖然聶振傑給我接上了,但是這手畢竟不如從前了。而且,當時在浣花院幹的都是粗活,哪還能保持當初十指芊芊蔥花般的手指啊!”岑苾索性一古腦把事情都說出來,也出了心中的鬱悶,隻是提到聶振傑,心中到底內疚傷感。
魏嘯疆目中露出凶光,咬牙道:“浣花院,徐一帆,還有騰衝府尹,這些名字朕記得了。小妹,你放心吧,朕不會讓你的苦白受。”
岑苾問道:“皇兄,你打算怎麼辦?”
魏嘯疆冷笑道:“到時候你自會知道。今日你大概也很累了,茹翠軒朕已經派人打掃好了,還派了四個宮女兩個太監過去,有什麼需要盡管說。這個月二十四是個吉日,朕打算那天冊封你為長公主,這幾日已經派禮部的人加緊準備了,不過隻有七日了,日子還是緊了點。你的封號,朕想了半天,覺得興國寧泰比較好,你覺得如何?”
岑苾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她望著事事幫自己想好的表哥,心中一陣溫暖,因此毒死聶振傑而在她心中產生的那份隔膜減少了不少,到底血濃於水。
從武英殿出來,已經是醜時了,這一天實在發生了太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岑苾已經完全忘記了時刻,隻到現在,才靜下心來思考一下,簡直不相信這一天所發生的事情。自己簡直是突然從雞窩裏飛上天成了鳳凰,但是聶夫人卻墜入地獄。也許高官厚祿可以撫平聶家父子的心,但是金銀財帛絕不能安慰聶夫人的心靈。想到自己的幸福竟然是寄托在別人的痛苦上,岑苾就難以釋懷,而且這個人還是對自己有恩的人。
茹翠齋離武英殿果然近,從武英殿後門出來,繞過一個小樹林,再過一個溪水上的小橋,就能看到茹翠齋了。院子掩映在綠樹假山之間,非常幽靜,岑苾一看就有幾分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