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不幸入風塵  第十章 重歸故土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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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轉眼到了五月底,岑苾傷已好了一半,聶振傑事情也辦完了,雇來馬車,將岑苾扶了上去,啟程北行。
    一路上,觸目所及竟然千裏人煙荒蕪,岑苾心中知道這都是連年戰亂引起的,心中不由十分難過。
    胤曆七十二年六月十三,馬上終於進入柳州城,岑苾看一眼離開已近兩年的家鄉,不禁感慨萬千。
    柳州依舊和自己離去的時候一樣繁華熱鬧,似乎絲毫沒有受到戰火的影響,也沒有任何改變。
    馬車行到平安巷,岑苾望著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不禁心生感慨,自從四年前自己出嫁後,就再也沒有回到過這裏,想到就要見到慈祥的爹娘,心中一陣暖意。
    馬車行的離家越近,岑苾的心越沉重,平安巷為何如此破敗了呢?雖然知道隔壁汪家已經敗落,汪峻達不知去向,但是自己家怎麼看起來也似乎久已無人居住呢?
    車剛一停止,岑苾已經從馬車上爬了下來,隻見家門上竟然掛著一把生鏽的大鎖。岑苾頓時沒了主見,心急如焚,眼淚就要落下。
    聶振傑從馬車上下來,見岑苾這副模樣,心中已明白了大半,戰亂年代,舉家敗落這種情況也常見。
    聶振傑走到岑苾身後,安慰道:“也許是搬家了,我們問問這附近的人,也許能打聽到一些消息。”
    岑苾正在絕望之中,雖然明知道聶振傑是安慰自己的話,但是心中也不由的相信起來,正如就要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兩人在岑府門口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才悠悠來了個老漢,聶振傑上前問道:“老伯,請問這家人家哪裏去了?”
    老伯看看破舊的門戶,道:“你問這家啊?一年多以前聽說裏麵的夫人去世,去年夏天的時候這家老爺也悄悄離開,不知去向了。”
    岑苾聽說母親去世,一時恍如晴天霹靂,頓時站立不住,就要暈倒,聶振傑見勢不對,趕緊過來扶住岑苾,接著,岑苾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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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岑苾再次醒來,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聶振傑正在屋中來回走動,見岑苾醒來,不禁十分高興,走到床邊,道:“你剛才突然暈了,在下在這柳州城中也人生地不熟的,隻好找家客棧先歇下來。”
    岑苾想到母親去世的消息,心中十分難受,眼淚止不住的落了下來。聶振傑並非是個會安慰人的人,見岑苾這樣,也不知道說什麼勸慰,隻得在一旁歎息。
    岑苾哭了半晌,突然想起自己還有個女兒,不禁牽掛起她的安危來,於是收淚對聶振傑說:“聶公子,奴家還有個妹妹,名叫海寧,在搏淩候馮赫府中做丫頭,服侍馥鬱郡主,公子可否幫奴家打聽一下她的消息?”岑苾不想再暴露自己是搏淩候夫人的事情,免得橫生枝節,隻得借托聶振傑打聽海寧消息,想得到一點女兒的消息。
    聶振傑忙道:“打聽消息這種事情在下最拿手,阿碧姑娘先在這裏好好休息,在下去去就來。”說著轉身出門。
    到了晚間,聶振傑才回來,進門後麵色凝重,岑苾一顆心不禁又往下沉,她從床上爬起身來,抓住聶振傑的衣襟喊道:“到底怎麼了?”
    聶振傑遲疑半晌道:“府中的人都說你妹妹已經不在了,但是到底是怎麼死的卻諱莫如深,在下還打聽不出來……”
    岑苾聽了這話,眼睛發直,眼前浮現出海寧那熱情可愛的模樣來,還有自己臨走之前將女兒托付給她的情景,心如刀絞。
    聶振傑低聲道:“在下知道,任何人遇到這種事情,都難免心中難過,但是將來的日子還要過下去,姑娘還是堅強一些!”
    岑苾突然想起女兒,抓住聶振傑的手道:“那麼馥鬱郡主呢?”
    聶振傑雖然心中奇怪岑苾怎麼突然又問起郡主,但是還是說道:“那個郡主就是搏淩候的三小姐,現在才兩歲多,被搏淩候的二夫人撫養,似乎十分寵愛呢!”
    岑苾還不敢相信,又問道:“你說馥鬱郡主沒事?”
    聶振傑奇道:“她自然沒事。身為郡主,又是搏淩候的愛女,自然三千寵愛在一身,能有什麼事?”
    岑苾聽說女兒沒事,這才放下心來,於是又道:“公子可否再幫奴家打聽一件事情?”
    聶振傑道:“隻要能幫姑娘,請盡管說。”
    岑苾道:“幫奴家打聽一下戶部尚書岑大人的消息。”
    聶振傑道:“這個容易,明日在下就去打聽。姑娘今晚也不要想的太多,好好休息吧!”
    岑苾點點頭,道:“多謝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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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聶振傑一早就出去了,到了日落西山才回來,進門神色低落,見到岑苾,告訴她說:“戶部岑大人去年年初突然辭去了尚書的職位,不久後就離開柳州了,大家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其實別人也不關心這麼一個失去勢力的老頭的去向,因此聶振傑打探出來的消息就不多。
    岑苾聽了這話,不禁怔怔的,不知道父親還會去哪裏,連州的祖母在自己出嫁第二年就去世了,父親也沒有其他什麼親人,會去哪裏呢?實在是想不出來。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因為搏淩候馮赫散發了自己已經病死的消息,母親才傷心過渡而死,而父親也因此辭去尚書職務,之後失蹤不見,父親在一年中遭遇喪女喪妻又丟了官職,這樣的打擊是人都難以承受,那麼父親會不會……
    岑苾心中又是一涼。
    聶振傑安慰道:“隻是失蹤而已,也許你們今後還有相見的時候。”
    岑苾點點頭。聶振傑道:“姑娘想開一些,將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如果需要幫助,隻管開口。”說完見岑苾還是發楞,於是輕輕走了出去。
    第二日,聶振傑過來看岑苾,見她氣色好了許多,情緒也平靜下來,於是坐到桌旁。岑苾抬頭道:“聶公子有話跟奴家說吧?”
    聶振傑遲疑半晌,然後說道:“本來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問姑娘,但是看姑娘今日氣色好多了,所以想問問姑娘今後有什麼打算?”
    岑苾無語半晌,道:“奴家現在一個親人也找不到了,實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聶振傑又沉默了一會,道:“在下家中其實早有妻子,隻是多年來未曾誕下一兒半女,內人賢惠,早叫在下納妾,可以為我聶家早添子嗣。姑娘心地善良,人品又好,不知道是否願意屈就在下?”話說到最後,聶振傑不免有些臉紅。
    岑苾一開始聽他說話,還是十分懵然,聽到後來,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禁十分驚異。片刻之後,斂下心神,仔細一想,自己現在無家可歸,聶振傑看自己可憐,才提出這個方法,其實是想幫助自己,如果說到娶妾,自己容貌本來就不出眾,又因為受傷在臉上留下疤痕,皮膚也因在西域呆了大半年而變的粗糙黝黑,實在很難讓男人動心,自己本來又隻是浣花樓中一個打雜丫頭,看聶振傑行事作風,似乎也是世家子弟,即使娶妾,也完全可以找個美貌佳麗,聶振傑能如此考慮,已經在盡他最大的能力幫自己了,心中不禁十分感謝他。
    又想到自己不過是在浣花樓中舉手之勞幫了他一次,他就不辭辛勞,千裏送自己回來,途中一直對自己守禮甚誠,確實是個君子。現在自己無家可歸,能夠托付這樣的人,也算自己的幸運。
    岑苾心中如此千轉百回,聶振傑可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隻以為她不願意做妾,於是訕訕說道:“姑娘如果不願意就算了,在下再為姑娘將來想些法子。”
    “不,奴家願意!”岑苾突然抬頭,臉色緋紅,望著聶振傑一字一句說道:“奴家能嫁給公子,是奴家的福氣。”
    聶振傑似乎十分欣喜,卻問道:“姑娘是真心願意?”
    岑苾點頭道:“奴家真心願意。”
    聶振傑道:“好,那咱們就一起回我家鄉梁國都城江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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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後,那輛馬車又載著岑苾和聶振傑從柳州東門出去,往東駛去。岑苾心中雖然對女兒有萬千的不舍,但是卻沒有辦法進候府看她一眼,而且自己如果真的能進去,不免被人發現,平白丟了性命。馬車的隆隆聲中,岑苾最後看了一眼生養自己的故鄉,目光中滿是不舍,從今往後,自己將開始新的生活。
    馬車離了柳州幾十裏地了,聶振傑突然說道:“我以前從未告訴過你我的來曆,現在咱們就要回梁國,我來告訴你我的情況。”自從岑苾答應嫁聶振傑為妾後,聶振傑雖然還是對岑苾恭謹守禮,但是說話中已經不再那麼客氣,隻用“你”“我”稱呼,多了一份親切,而岑苾因為感謝聶振傑千裏送自己回去之恩情,倒一直沒有改口。
    此時,聶振傑說起自己的事來,岑苾不禁十分好奇,留神傾聽。
    “我其實是梁國皇帝派到大理的細作,打探各種消息。大理的確是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不僅虢國想將它據為己有,連梁國也有些意思,因此派了我出外探聽大理近況和民情。騰衝府其實是大理二王爺段紹衡起家之地,因為離大理城距離甚近,因此現在也是段紹衡囤積糧草和兵器的地方,因此我在騰衝盤桓了大量時間。此次回梁國,要向皇帝複命,然後就可迎娶你入門。”
    岑苾羞澀低頭道:“一切任憑公子安排。”
    沉默片刻,岑苾想將自己的往事告訴聶振傑,於是道:“奴家生在柳州……”話未說完,聶振傑卻打斷她,道:“你不必說了,我知道你身世淒慘,如今又遇到不幸,以前的事就不用再提了,忘記它吧!今後你在我身邊,我一定會好好待你。”
    岑苾見聶振傑如此體諒自己,不禁心中十分溫暖,雖然她至今對聶振傑也沒有多少愛慕之情,但是感恩之心卻日漸加深,她願意用一生來報答聶振傑。
    聶振傑見岑苾無語,於是說起話來:“你第一次去梁國,我還是來告訴你梁國的情況吧!”
    岑苾道:“聽說梁國皇帝名諱夏仕必,是嗎?”
    聶振傑道:“他已經是先皇了。前年年底在和燕國攝政王的戰役中受傷不治而亡。”
    “那麼現在是他的兒子當皇帝?”
    “本來是他兒子當皇帝,但是因為先皇過世的時候年紀尚輕,才三十多歲,他的長子不過七歲,因此,他臨終遺言自己的結拜兄弟武威候扶持自己兒子,如果兒子無能不是做皇帝的料,那麼就取而代之,此話當時多人聽見了。”
    “此人倒是大方,竟然連自家的皇位都願意給別人!”岑苾輕輕說道。
    “普通人皆認為先皇大方,但是其實這正是他保全兒子的一片苦心。”聶振傑道。
    岑苾沉吟片刻,道:“不錯,當年劉備臨終前,讓諸葛亮扶持自己兒子阿鬥,如果扶不起則取而代之,這話其實是因為劉備算準了用這話更能夠讓諸葛亮在自己死後更記念自己恩德,反而不好意思篡位,如果劉備真心讓位,為何不當著眾人麵說這話呢!而梁國先皇自己年紀輕輕就傷重不治,兒子尚小,如果讓這武威候輔佐自己的兒子,將來就算武威候自己想效仿周公,但是難免他身邊的人不想更升一級,來個‘陳橋兵變’,到時候兒子恐怕連性命也難保。這先皇臨終之前當著眾人之麵說了讓武威候取而代之的話,將來就算兒子坐不住江山,武威候坐上皇位,因為有自己的遺言,也算名正言順,因此武威候就沒有必要再加害先皇子弟,反而使自己子孫得以保全。”
    岑苾滔滔說完這番話,才發現聶振傑看自己的目光竟然是驚異中夾雜一些讚賞,不禁赧顏,道:“奴家瞎猜的,公子莫要見怪。”
    聶振傑道:“我之前隻以為你心地善良膽識不凡,哪知道你見識也如此不凡,我聶振傑今日得妻如此,真是老天眷顧。”
    岑苾見聶振傑這麼說,臉紅的更厲害了,頭也垂了下去。
    聶振傑道:“你說的一點沒錯。七歲的小皇帝繼位沒有一個月,就被武威候的部將推了下來,武威候堂而皇之的坐上龍椅。武威候果然顧念先皇一片情誼,封小皇帝為福壽侯,待遇優渥,先皇其他子女親人的封號一切照常,梁國人都說皇上宅心仁厚。”
    岑苾插嘴道:“奴家說他是運氣甚好。”
    聶振傑道:“話雖如此,但是又何嚐不是天命所歸呢!這皇上倒是年輕有為,甚有功績,當初一人一刀一馬來到我梁國,遇到當時的鎮遠候竟然是他早年私交,鎮遠候將他推薦給先皇,先皇讓他領兵打仗,一仗成名,不久又娶了朝中握有實權的任氏家族的女兒做妻子,先皇也和他結拜兄弟,一時間權勢日隆。皇上本是孤兒,在繼位後就將養父接到朝中,封為定國公,這定國公年紀剛過不惑,既無妻子,也無兒女,於是皇上做媒,讓養父娶了先皇的妹妹錦繡長公主。這錦繡長公主出嫁之時二十有八,她之前曾嫁過人,後來丈夫戰死沙場,寡居多年,無兒無女,甚是孤苦,皇上憐其可憐,於是讓她嫁給自己養父,也不算委屈了公主,同時也拉攏了忠心先皇的將領。”
    岑苾道:“聽公子如此說來,這現在的梁國皇帝甚是了得啊!”
    聶振傑道:“那是自然。如今身處亂世,哪一個有能力的國家不想擴張勢力,如果一國國君無能,不僅不能自保,更會亡國。”
    岑苾道:“可是老百姓什麼都不知道,也分不了你當皇帝還是我當,隻要能過幾日太平日子就心滿意足了。”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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