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萬裏風霜艱險 第十九章 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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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苾奇道:“你知道哥哥什麼事?”
芷蘭得意道:“芷蘭知道可多呢!哥哥是大理世子,是來向讚普求援的,聽說讚普爺爺跟大理先王有交情。讚普倒是想幫忙,不過可惜現在國裏的大事情都是右昭日王作主。不知道是誰泄漏消息,大理現在的那個主政的王爺知道了段哥哥在這裏的事情,於是送了不少金銀珠寶孝敬右昭日王。這些還不算,姐姐不知道,右昭日王都五十多一個糟老頭子了,竟然還好色成性,我最討厭他了。那個大理王爺送了兩名絕色美女給他,他竟然就幫著那人說話,還企圖把段哥哥送回大理交他們處理呢!現在是讚普和左逐日王不同意這麼做。”
岑苾聽了芷蘭這一席話,十分詫異,這完全是個大人才說的出的話啊!芷蘭一個不到十三歲的小女孩竟然能打聽的清清楚楚,真不愧是鬆亦都和林夫人的女兒。
岑苾心中擔心段奕名的處境,不免憂慮於心,芷蘭卻拉起岑苾的手道:“姐姐也不用太擔心,他們現在還沒決定呢!我帶你出去玩。”說著拉岑苾往外走去。
岑苾忙道:“芷蘭自己出去玩就好,姐姐不能出這院子。”
芷蘭卻回頭笑嘻嘻道:“姐姐,他們要看住的是大理世子,又不是姐姐,剛才我給了守門的一些銀子,以後姐姐出入自若了,就沒有這麼悶了。呆在這麼個小院子裏這麼久,要是芷蘭,悶都悶死了。”
岑苾十分驚訝,但是出院子門的時候,那些看守果然沒理會岑苾,於是岑苾和芷蘭上街玩了一天,岑苾不禁想道,當初自己第一次見她的麵,就是因為她一定要嚷著出去玩,路遇險情,段奕名出手相救,這才相識林夫人。
傍晚,芷蘭送岑苾回了院子,在院門口,芷蘭小大人似的嚴肅說道:“姐姐,你幫我跟哥哥說,芷蘭知道當日在靈州鬧市,自己的小命是段哥哥救的,後來一路逃亡,如果沒有哥哥在,芷蘭也活不到今天,他的事情芷蘭一定會想辦法的,讓他在這裏不要焦急。”說罷扭頭跑回去了,身後幾個從人趕緊追了上去。
岑苾聽了這話,更加詫異,她實在沒有料到芷蘭小小年級,心思竟如此縝密。
回到屋中,卻見段奕名正在等候自己,段奕名見她進來,說道:“今天芷蘭來和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想讓你幫我做一件事情,這件事成與不成,你都讓芷蘭幫你想辦法回虢國吧!你出來也夠久了。”
對於岑苾來說,出來越久越怕回虢國,因為她不知道怎麼麵對那個剛愎自用喜怒無常的丈夫搏淩候,也不知道如何麵對那一屋子姬妾,如果不是女兒和父母在虢國,真不想再回去。
她這些心事段奕名可不知道,因為岑苾從來沒和段奕名提到過自己的家事,段奕名也不便詢問,隻好自己想當然。
岑苾問道:“什麼事?”
段奕名道:“我想要你幫我送封信給左逐日王,我想說服他幫我複國。早聽說此人和右昭日王不和,他是一員戰將,和先父也算有些交情,和虢國也有衝突。如果他能說服讚普和朝臣,一來可以壓製右逐日王,對他有好處,二來成功後我大理和吐蕃世世交好,對抗虢國,想必他會有所動心。隻是你……”說到這裏他遲疑了。因為他是要岑苾去做一件針對自己夫君的事情,他擔心岑苾不願意。
岑苾遲疑了半晌,道:“信在哪裏?我明日就去。”
段奕名卻奇怪了,小心問道:“你為什麼願意幫助我?”
岑苾淡淡道:“就算我不幫你,你也可以找芷蘭幫你。其實說起來,你對芷蘭的恩惠更大。”
段奕名默然了,心中有些失望,他本以為岑苾會因為自己的緣故才答應幫忙。
第二日一早,岑苾拿了段奕名的信出門往左逐日王府而去,不久來到王府門外,在吐蕃這半年,因為一直幽禁無聊,因此,她倒是跟做飯給自己吃的廚娘學會了說吐蕃話,因此到了王府,就跟門房說了有要事求見左逐日王。門房見她不過是個漢女,又不肯說出什麼事情,便不肯為她通報,岑苾隻好等在王府門口。
隻等到太陽快落山了,才看到左逐日王騎馬回府,岑苾立刻撲到左逐日王馬前,用吐蕃話大呼:“王爺,小女有要事求見。”這一撲過去,誰知左逐日王的馬卻守了驚嚇,兩條前腿跳了起來,左逐日王花了好大力氣才拉住此馬,不禁心中大怒,抬起馬鞭就要往岑苾身上抽來,岑苾見勢不妙,忙抬起左手一擋,但是奇怪的是,馬鞭並沒有落下來。
左逐日王眼睛死死盯著岑苾左腕上的那隻龍鳳白玉鐲,眼睛中露出驚訝、懷念、憤恨的神色,他跳下馬來,拉起岑苾的右手就往府裏拖,岑苾倒愣了,不明白這個王爺為什麼突然轉變,更覺得這王爺實在是粗暴。
進到王府正廳,左逐日王緊緊捏著岑苾的右手問道:“你這鐲子哪裏來的?”
岑苾吃痛,想掙紮出來,但是哪裏敵的過左逐日王那向鐵爪一般的手。
岑苾怒道:“我的手鐲夫君送的,和你有什麼關係?”
左逐日王一聽這話,更加生氣,捏的更緊了,岑苾感覺自己手骨就要斷了,隻聽見左逐日王厲聲問道:“你夫君是誰?你跟搏淩候什麼關係?”
岑苾聽了這話,倒是驚呆了,她一直隻以為這手鐲不過是略微貴重的玉石手鐲而已,咱們這個吐蕃王爺一看到這個手鐲就想到了搏淩候,不由得萬分驚訝,瞪眼望著左逐日王。
左逐日王麵目變的猙獰起來,道:“你是搏淩候的女人?”
岑苾知道抵賴不過,又想不出什麼好的托詞來,隻好咬牙道:“沒錯。”
左逐日王聞言將手一鬆,卻從岑苾手腕中取下那手鐲,仔細端詳半晌,突然“哈哈”大笑道:“真是老天有眼,搏淩候殺死我老婆孩子,現在老天竟然把他的女人送上門來,哈哈哈哈!”笑了兩聲,又瞪著岑苾道:“你可知道這手鐲是我的傳家之寶,我將它送給我心愛的妻子。可是當年我與燕國交戰,馮赫老賊竟然襲我後方,殺我妻兒百姓,更將財寶搶劫一空,老天有眼,他將這鐲子送給自己老婆,他老婆又自投羅網來到我的麵前,我一定要將你血祭我的妻兒。”他說到最後幾句話簡直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緊盯岑苾的雙眼似乎要噴出血來。
岑苾雖然不是第一次麵對死亡,但是這次被左逐日王猙獰恐怖的表情也驚的臉色發白。
左逐日王突然大喝一聲:“來人!”
兩個人高馬大的隨從馬上走了上來,左逐日王道:“把這個女人給我拉下去,關進地牢,再給我去夫人墓前準備血祭壇,明日我要用這個女人血祭。”
兩個隨從似乎愣了一下,然後立刻明白過來,走上前去,抓起還沒回過神來的岑苾,將她拖了下去,投入地牢。
岑苾進了地牢,人才明白過來,隻見四周一片漆黑,空氣中散發著腐臭的味道。她緩緩從懷中拿出段奕名的那封信,撕成碎片,放入口中吃了。她知道這個左逐日王這麼恨自己,不需要讓他知道自己是幫段奕名送信的,免得拖累段奕名。
吃了信之後,她靜靜在地上坐了下來。左逐日王不是第一個因為自己是搏淩候妻子的緣故才要殺自己的人。自己也不是第一次麵對死亡,在誠州城外第一次見到段奕名,剛到吐蕃遇到狼群,在沙漠中迷路,在靈州遭遇燕兵屠城,在雪山上遇到盜寶人,這一路上,自己多少次都離死亡那麼近,但是卻都僥幸逃了出來,這次,也許真的隻能活到明天了。
想起女兒,已經一歲多了,自己這個做娘的多不稱職,一直將她拋在那個冷冰冰的搏淩候府,讓那個惡毒的女人照顧她,不知道孩子受了多少苦。想起年邁的父母,不知道他們是否知道自己的詳情,他們如果知道又會多麼擔心呢!又想起段奕名,他看不到自己回去會如何想呢!心中思緒萬千,一夜無眠。
黑暗中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地牢的鐵門開了,走進幾個凶神惡煞的吐蕃士兵,將岑苾上身五花大綁一通,然後拖攘著走出地牢,到了地麵上,岑苾才發現已經是晨曦微露的時刻了,岑苾想自己的時候到了。
一路走出王府,隻見一輛馬車停在王府門前,岑苾被那些吐蕃士兵像拋粽子一樣拋入馬車中,隻摔的全身生疼。馬車立刻啟動了,快速疾駛而去。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馬車停下,岑苾又被從馬車中提了出來,像丟一件物品一樣丟在地上,岑苾這才看清已經到了城外墓葬的地方。一個士兵突然從背心把岑苾提著站了起來,岑苾這才看清麵前是一座大墳,墳前架了個台子,台子上麵有個木架,木架下麵堆了不少柴火,木架前麵有個香案,案上還有三個碗。
岑苾心中咯噔一下,心想他們要將我火刑?不是要血祭嗎?
這時候,突然一個人走到她的麵前,正是那左逐日王。左逐日王突然問道:“你昨日來我府中做什麼?”
岑苾心想這個時候說段奕名和芷蘭的事情已經沒有意義了,於是不屑道:“天上刮了一陣風,把我吹來了唄!”說了也懶得管這個粗魯暴躁的吐蕃王爺信不信。
隻聽左逐日王大吼三聲:“好,好,好!”然後將岑苾抓起來,丟到台子上的香案前,岑苾站不穩,自然而然的跪在香案前。
左逐日王突然抽出一把尖刀,向岑苾身上紮去,岑苾心中不由一驚,卻沒想到左逐日王割斷了她身上的繩子。左逐日王第二刀,卻是紮向岑苾胳膊,頓時鮮血隻流,岑苾吃痛,不由護住胳膊,左逐日王卻拉起她的胳膊,讓血液都滴入香案上的碗裏,不多時,三個碗都裝滿了鮮血。
左逐日王捧起第一個碗,訴說一番思念亡妻,現在終於將仇人的妻子抓來,前來血祭他們了,念叨一番,將碗中血灑在地上,然後又將另外兩碗血也灑在地上。他這才站起身來,道:“跟我把她綁到架子上!”
士兵應聲而至,將岑苾從地上拖了起來,綁到了架子上,岑苾本想用吐蕃語罵這左逐日王兩句,但是轉念一想,還是算了,誰讓自己命不好,嫁給搏淩候,又誰讓自己跑到人家門口呢!
左逐日王繞著木架走了一圈,似乎很滿意,複有站到岑苾麵前,欣賞一番,口中喃喃道:“可惜不能讓搏淩候看到這個場麵,如能那樣,那才好呢!”
岑苾心中不禁哀歎,就算搏淩候真在麵前看到,又會心疼可惜一番嗎!
左逐日王大手一舉,道:“點火。”
一個士兵立即應聲,拿著火把來到木架前。這火隻要一點起,岑苾就會被燒成灰燼,再無逃生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