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萬裏風霜艱險 第十章 靈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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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岑苾和阿依娜坐在一匹駱駝上,阿依娜活波善言,跟岑苾講述大漠各種風光,聽的岑苾隻覺得大開眼界。三天後,段奕名才醒了過來。這時候朝霞升起,阿旺大叔找了個好地方,紮起營帳,大家進去休息,熬過悶熱的白天。莽爾泰和段奕名一個帳篷,見段奕名醒了,立即去阿依娜的帳篷叫岑苾。
岑苾立刻來到莽爾泰的帳篷,見段奕名正拿著皮囊在喝水,見岑苾進來,放下皮囊,問道:“我們這是在哪裏?”
岑苾道:“跟著一對商隊往靈州走去。”
段奕名想了好一會,道:“靈州,就是那個燕國領地,被吐蕃占了去的地方嗎?”
岑苾道:“不錯。”
段奕名又問:“你當時怎麼沒有自己走?”
岑苾道:“怕回去被狼吃了,感覺還是幹死更好,起碼還有個全屍。”
段奕名凝視岑苾雙眼道:“是這樣嗎?”
岑苾道:“還能怎麼樣!幸好我沒走,這樣才得救了。”
段奕名道:“我昏迷多久了?”
“得救之前在沙漠中三天,得救之後四天,一共七天,幸好駝隊中有大夫,還有藥材,你才揀了條命。”
段奕名驚訝道:“我在沙漠中那種情況怎麼能撐三天?”
“哦,我殺了那匹馬,把馬血給你喝了。大夫說幸好我這麼做了。大約是喝了馬血撐了三天吧!”
“你會殺馬?”段奕名不敢相信的說。
“沒錯,而且剝了皮,削了骨,給你當帳篷,你沒覺得最後一天陰涼多了?”岑苾見段奕名不相信自己殺馬,不服氣的偏把在沙漠中自己的“壯舉”給說了出來。
“我那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你用馬皮給我擋太陽。”段奕名沒聽出岑苾話中的戲謔口氣,老老實實的回答。
“我還吃了幾塊馬肉,喂你吃,你不吃。”岑苾有些得意的說。
“你生吃馬肉?”段奕名有些不相信的問。在他的印象中,這個尊貴的侯夫人在沙漠裏麵應該慌了神,怎麼敢生吃馬肉呢!
“你這堂堂大理世子沒去過大沙漠吧,進去了就暈掉了,什麼都不知道,人去了沙漠,在那種極度饑餓和幹渴的情況下,有什麼不能吃!”岑苾帶了點教訓口吻說著,這些日子一直被段奕名脅持,現在好不容易成了他的救命恩人,於是小小教訓他一番。
“我真沒想到這次要你救我。”段奕名略感慚愧的說道。
岑苾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麼要拚命救段奕名,大約是人到了那種與自然做鬥爭的極端危險的環境中,人和人本能的就會互相幫助了吧!雖然他們似乎還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你這次傷的厲害,又高熱多日不退,需要好好休息。沙漠中每天在駱駝上行走,也難以好好養傷,想必你要恢複的慢一點,我們還要走十來天才能到靈州。”岑苾絮絮說道。其實她本來是個養在深閨的嬌小姐,什麼都不知道,後來到了搏淩侯府,倍受欺負,也不懂得反抗,隻能逆來順受,再後來被人劫持,一路上受了不少艱辛,這才漸漸堅強起來,倔強剛強的本性顯現出來,到了大沙漠中,在隻能靠自己的情況,才做出讓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段奕名鄭重道:“多謝你了!”
岑苾也鄭重道:“其實我看你這人也不壞,雖然劫持我出來,但是也是事出有因,還幾次救了我的性命,我這麼做也算報答你吧!”
段奕名望著岑苾,良久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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駝隊行了十幾天,終於到達靈州城。段奕名傷勢略輕後,就自己騎一匹駱駝,堅持行走。沙漠中的條件確實不適合養傷,因此,到了靈州城,段奕名依舊覺得精神不濟,左臂的傷由於傷到骨頭,更是用不得力。
駝隊進入靈州城,直接向總兵府的方向行走,岑苾覺得奇怪,就問阿依娜,阿依娜道:“我們這次是從吐蕃南部來,路過邏些城,這裏被讚普占據後,守城的兵丁多是吐蕃人,他們的家人在吐蕃腹部,因為我們沿路收集了他們的信件物品,傳給他們的親人。因此總兵府的人挺歡迎我們的,我們每次來這裏就住在總兵府。”
岑苾“哦”了一聲,這才明白。
到了總兵府,已經有兵丁將他們迎入側院,然後不少兵丁武將來找阿旺大叔。
岑苾安頓下來,來找段奕名,開門見山的說:“現在到了靈州,你有何打算?”
段奕名道:“我準備前去燕國,然後一路南下,越過虢國,潛回大理。馮赫和段紹衡肯定想不到我們會來到北方,一路上隻要謹慎,應該沒有危險。你和我同行吧,我送你回柳州。”
岑苾默然,她不敢想象自己這樣回去會有什麼待遇,但是,畢竟可以回到自己家鄉,見到自己女父母兒,這樣也是好的。
段奕名伸手一拂岑苾的額發,撞水缸留下的傷已經好了,隻是疤痕還在。岑苾見段奕名突然伸手,下意識的向後一退,段奕名苦笑道:“我隻是看看你的傷疤,可惜,還是留下了痕跡。”
岑苾聞言也是黯然,不禁伸手摸了下臉上皮鞭留下的傷痕,雖然過了大半個月了,傷已好了,但是淡淡的印記畢竟留下了。
“我以前聽說有一種白玉生肌膏,消除傷疤跡最是靈驗,以前父王曾經給過我一瓶,不過我男子漢大丈夫,不在乎疤痕,倒沒有用過。以後如果有機會,我給你弄一瓶。”段奕名看岑苾神情黯然,知道女子最重視容貌,現在岑苾在自己手中破了相,他自己心中也著實難過,就想安慰岑苾,不禁說出白玉生肌膏的故事來。
“好啊!”岑苾淡淡道,她說這話也不過是敷衍,心中也沒對段奕名的話做什麼指望。
段奕名見岑苾依舊黯然,也無話安慰,兩人正默然間,阿依娜突然走了進來,笑道:“你們沒有來過靈州,我們還要在靈州盤桓幾日,打些貨物,反正閑著沒事,我帶你們出去走走吧!”
岑苾其實甚感疲勞,隻想找地方洗個澡,睡一睡,但是阿依娜盛情難卻,隻好依允。
段奕名是見岑苾神情低落,想讓她出去走走心情好點,於是也願意前往。
上了街,阿依娜聽岑苾說二人準備過兩天從燕國南下回大理,於是提議道:“既然你們不再走沙漠了,那麼姐姐你當了手鐲換的駱駝可以賣掉了,換些盤纏一路回去也方便些。我看你們銀兩都留在沙漠中了吧?”
段奕名突然插口道:“什麼手鐲?”
阿依娜詫異道:“你這當哥哥的不知道嗎!不是你娘的陪嫁留給岑姐姐的嗎,她在第一個小鎮跟人換了駱駝和皮囊。”說著抓住岑苾左手捋起袖子道:“瞧,就是和這個一對的龍鳳白玉鐲,岑姐姐當時還說以後有機會要去當回來呢!”
段奕名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
岑苾猝不及防被阿依娜抓住手,想縮回去也來不及,隻好訕訕道:“性命攸關的時候一個鐲子算什麼,祖上如果知道留下的鐲子能夠救我們一命,大概也要甚感欣慰。”
阿依娜拍手道:“姐姐說的對,錢財都是身外之物,本來就不算什麼。我的意思是那鐲子是祖上遺留的,姐姐難免會有感情。”
岑苾一笑叉開話題道:“還是妹妹想的周全,我們明天就把駱駝牽出來賣掉,換些銀子也不錯。隻是那幾個皮囊,我還舍不得賣。沙漠中的水真是重要,如果沒有那些皮囊,我們哪裏走的出來。”
阿依娜笑道:“我們常常看見一些曾經在沙漠中遇險的人,出來了見到水就必定一口喝完。姐姐舍不得賣皮囊,也跟他們一樣哦!”
岑苾笑道:“是啊,以後見到水也一定要多喝點。”
兩人手挽著手走在市集上,段奕名落後半步跟在後麵,看岑苾跟阿依娜在一起就展開笑顏,不禁心中也覺得舒服一些。
靈州雖然處在中原的西部邊陲,又被吐蕃占據數年,但是畢竟是中原西部重鎮,因此市集還比較繁華,兩個女孩子一會看看布匹,一會看看瓷器,似乎十分開心的樣子。
岑苾本來是個稚氣女孩,可惜十六出嫁,在侯府中又過的非常壓抑,因此不自然的就養成了寡言少語不苟言笑的樣子,現在來到這千裏之外的異域,又和阿依娜這個活波女孩在一起,不禁女孩子的好奇與貪玩盡顯。段奕名在後麵看著,感覺眼前這個女子和自己不久前綁架的侯夫人簡直判若兩人,不禁微笑。兩個女子樂此不疲的逛著市集,段奕名在後麵毫不嫌煩,悠哉遊哉的跟著。段奕名從小生在王室,向來謹言慎行,後來國破家亡,於是心頭隻有報仇之心,後來陷入沙漠,命懸一線,本來以為必死,卻揀回了性命,一切皆看的淡了。現在突然來到這千裏之外的異域,完全與自己以往所處不同的環境,不禁生出新奇的感覺。
段奕名正在東張西望觀賞靈州的景致,突然意識到一陣危險襲來,抬頭一看,隻見一個木梁從天而降,那木梁看起來又長又粗,下落頗有些力量。再往旁邊一看,隻見梁正下麵竟有一個十一二歲活波可愛的女孩正在玩耍,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的到來。段奕名心頭大驚,附近有少數人看到,不禁嚇的驚叫起來,但是女孩子年紀畢竟太小,毫無察覺。
段奕名一個鷂子翻身,一下子撲到女孩身旁,用右手抱住女孩,就地一滾,女孩嚇的一聲尖叫,接著聽到“砰”的悶悶一聲,繼而旁邊人都尖叫起來。
段奕名左臂傷痕見骨,尚未痊愈,這一滾,女孩的身體正壓在他臂骨上,段奕名不禁皺起眉頭,心中叫苦,一時爬不起來。
這時,四個家丁模樣的人衝到女孩身邊,將女孩抱了起來,用吐蕃話七嘴八舌的問著什麼,模樣甚是惶恐。
岑苾和阿依娜也立刻奔到段奕名身邊,岑苾看段奕名皺著眉頭,立刻問道:“你怎麼了?摔傷了哪裏?”
旁邊立刻聚集了不少圍觀的人,指著那個大木梁指手畫腳。
阿依娜抬起頭來,望著上方木梁落下的地方,原來附近有個四層木樓,主人在樓頂翻修,工人馬虎,一不留神竟然將木梁給掉了下來。肇事的屋主和工人早已嚇的臉色煞白,在樓頂望著下麵,呆著不動。而樓下眾人指手畫腳,皆在指責屋主的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