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乘客請注意，安心橋站到了……”
    沈逸靠在地鐵的車窗前，林總的話對他並未產生太大影響。在社會中，人的尊嚴算什麼，他以前聽過的這種話實在太多了。輕呼一口氣，沈逸鬆開自己領口的扣子，覺得這樣似乎才能喘過氣來。
    “你不開心。”
    沈逸抬眸看到身邊的少年，內心不想說些什麼，他微搖頭轉過身去看向窗外，思考著接下來麵試可能的問題。耳邊的吵鬧聲，完全置之度外。
    “——”
    沈逸差點被人撞翻，幸虧白易在後麵及時穩住他。沈逸站穩後朝著白易道了聲謝，這時他才注意到圍在白易身邊的女生，還有人在用手機偷拍。
    “大叔，你們認識啊？”
    “……嗯。”
    沈逸僅微點頭，他並無心情理會這些年輕人的事，找新工作才是他最重要的事。
    “那太好了，大叔你同意讓他加入我們的社團嗎？”
    沈逸抬眸看向白易，“我無法替別人做決定，你問他吧。”
    “哎~，大叔——”
    “不好意思，我們到站了。
    沈逸輕聲提醒，他示意白易先走，然後朝著女生抱歉地笑了笑。他接下來打算專心找工作，沒有時間繼續和白易耗著。
    “白易，你不想念家嗎？”
    “你和我簽了契約。”
    沈逸重重歎了一口氣，他對於白易這種完全古風的打扮並未任何感覺，可那一頭長發太引人注目，“你的頭發，你的頭發是真的嗎？”
    “真的？”
    “那你今年多大？”
    “多大？”
    “年齡。”
    “五百零一歲。”
    “……”
    “沈逸，那你的年齡？”
    “三十三。”
    “三十三！”
    白易驚訝地看向沈逸，“我們年齡相差挺大。”
    “……你——”
    沈逸沉重的心情，因為白易而略有紓解，他無奈地搖搖頭，“你父母不擔心你嗎？”
    “父母？你指的是母親和父親嗎？”
    “還能有誰。”
    “我的母親已經去世了。”
    “……抱歉。”
    “沒事。”
    白易微笑道，似乎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過去。沈逸側眸看向身邊的少年，如果白易真的生活困難，他肯定是會幫忙的。
    “你想上學嗎？”
    “上學？你——”
    嗡嗡，手機的震動聲打斷了白易。沈逸拿起手機，看到是麵試公司來的電話，立刻背過身去開始接電話。電話裏是確認下午的麵試地點、時間和待遇，以及確認崗位職責。雖說待遇直線下降，但勉強能養活自己。沈逸並不打算回家，他準備直接在外麵吃午飯然後就去麵試。想到這無父無母的少年歸處，沈逸也有點頭疼。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轉身看到白易那張臉，卻又說不出口。
    “午飯我打算在外麵吃？你想吃什麼？”
    “和我簽下契約吧！”
    “……”
    沈逸微歎了一口氣，他真的沒辦法和白易溝通。“別再說這些不切實際的話，我下午要麵試，沒時間和你玩。”
    “你不相信我？”
    “這已經是二十一世紀。”
    沈逸無奈地輕笑一聲，他隨意打量著附近的飯店，想著吃點什麼。
    “有人跟著你。”
    “——”
    沈逸突然被白易扯到旁邊的過道裏，這是兩個店麵之間的間隙，裏麵橫放著兩個垃圾桶。沈逸和白易兩人橫向站在間隙裏，兩人貼的很緊。但這時，沈逸看清楚跟隨他們的人後，臉色瞬間變得及其難看。過往的記憶零散飄落，倒在門前模糊的身影和救護車的鳴笛聲。女人瘋狂而又尖銳的聲音似乎在耳邊響起來，沈逸閉上眼，他用力穩住自己的情緒。
    “你臉色很差，那個女人是你的仇人。”
    “不是。”
    沈逸緩緩睜開眼睛，可還是被貼近的白易嚇了一跳，“——我不認識她。”
    說完後，沈逸看外麵已經沒有熟悉的身影後，他帶著白易從過道中擠出來。然後就在附近的餐廳隨便吃了午飯，這期間還打印了幾份簡曆。沈逸靠在椅背上，手中拿著簡曆，想著該如何回答麵試官的詢問。希望下午的麵試，一切順利。
    “下午我要去麵試，你先回家等我。”
    在看到白易吃完後，沈逸收好簡曆，拿出鑰匙放到白易麵前。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在家等我。”
    沈逸在麵試這件事沒有退讓，他將白易送到小區樓下，親眼看著白易進電梯後，才轉身離開。在路邊等車的時候，沈逸還不忘複習簡曆中的項目。突然，他心髒開始劇烈的跳動起來伴隨著刺激的疼痛。滿目漆白的場景，哭鬧尖叫的女人聲，這是什麼。沈逸彎下腰，刺激的畫麵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小逸~”
    女人顫抖的聲音傳來，沈逸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女人的身影模糊，唯有尖銳的哭喊聲出現在沈逸腦海中中，他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用力跑去。沈逸穿梭在人流之中，他並不知道自己在恐懼什麼。恍惚中模糊的帶血身影再度浮現在腦海中，小逸，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小心~”
    “滴~”
    刺耳的車笛聲響起，緊接著是接二連三的車追尾。位於最前麵的車主率先下車，路邊的行人也開始圍過來。
    “人呢？”
    剛才撞倒在地的男人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追尾的車和跪在路邊哭泣的女人。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落在書案上，外麵吵鬧的聲音將沈逸從睡夢中喚醒。他迷茫了片刻，眼前的視線逐漸清晰，一襲白衣的清俊男子正坐在對麵飲茶。麵容依舊模糊不清，沈逸張開口，卻無法說話。
    “阿堯，隻要你願意和我共結連理，這天帝之位還是你的。”
    “阿堯，你不願意，那別怪我不留情麵。”
    眨眼間，眼前的一切的化為粉末，劇烈的冷風吹得沈逸麵頰刺痛，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紅衫遮住沈逸的雙眸。
    “我等你太久了，哥哥。”
    這聲音讓沈逸直接被驚醒，他意識清醒後，眼神也逐漸變得清明。
    “沈逸，你醒了。”
    “嘶——”
    沈逸稍微動一下，手背和腿部傳來刺骨的痛意，他倒吸一口涼氣。這附近是小區附近的公園，沈逸之前的記憶開始模糊不清，他記得自己好像出了車禍，“我，我的腿。”
    “沒事。”
    白易穩住不斷掙紮的沈逸，“你的腿沒事，我已經幫你修複的差不多。”
    “……”
    沈逸看到白易衣袖處的血跡，隨後閉上眼輕聲道，“幫我叫救護車。”
    “你又不信任我。”
    “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我需要治療。”
    沈逸緩慢睜開眼眸，他開始摸著自己身上的口袋尋找手機。
    “我能親你一下嗎？”
    “……”
    沈逸懷疑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白易，你——”
    在沈逸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柔軟的東西迅速貼上來後又快速離開。
    “這是為了救你。”
    白易指尖聚起柔和的白光，他撫在沈逸受傷的腿前，輕咳幾聲，“我在你身邊這幾日，神力恢複些許，勉強可以治愈你所受的傷。”
    “……”
    沈逸呆呆地看著這一切超出他的理解範圍的場景，甚至連發火都忘了。
    “這次不會留下任何傷疤。”
    “……怎麼，怎麼可能。”
    沈逸覺得這一定是他在做夢，他摸著腿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呢喃道：“這怎麼可能。”
    “沈逸，你和他之間的聯係，注定你在這世界是無法活下去的。隻有和我簽下契約，你的生活才能再度歸於平靜。”
    沈逸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緊緊的握住，他看向白易，眉間微皺，眼神中似乎帶著幾分悲傷。一瞬間，他不知這悲傷從何而起。
    “為什麼要複活他？”
    脫口而出的話讓沈逸有幾分驚訝，這並非是他的意識，隨之而來的是頭痛欲裂的瞬間刺激。手背處的擦傷已經完全消失，沈逸抬手扶著頭側，緩解頭疼。
    “我也不清楚。”
    白易抬起手，金色的字開始浮現在指間，“我會助你完成契約，契約完成之後，創世神會許你一個願望。”
    眼前這一切完全超出沈逸的理解範圍，他從未想到這種事會發現在自己身上，“如果不同意呢？”
    “我會等到你同意。”
    “……”
    沈逸看向白易，隨後移開視線，“抱歉，我之前不相信你的話。算起來，我大概，或許還能活幾十年，我對自己的生活沒有什麼期盼，隻願能夠一生平靜。你能理解嗎？”
    “可你如若不隨我回去，這一生難得平靜。意外接踵而至，噩夢經久不散。”
    “……也就說沒有選擇。”
    “——”
    白易頓了一下，“我以神魄為誓，會竭盡全力護你，助你早日回來。”
    “……”
    沈逸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手放在白易的手中，內心輕歎一口氣，“我可是很惜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