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情景她早預料到了。於是，小小的竹屋裏死一般沉默。
    無意間瞥到他身上的幾處傷痕，她不禁回目起那刻骨銘心的場景：最後的一戰她淨化了瀕死的奈落並放走了他；犬夜叉的深眸帶著某種複雜的感情望向她，然後抱著那冰冷的巫女軀體消失；最後是不顧彌勒、珊瑚和七寶的挽留獨自離去……
    也許是驟然想起那抹紅色的背影，她硬是怨恨地咬下自己單薄的唇，頓時，鮮紅的血液從嘴角溢出，慘淡的麵龐如同那貧瘠的土地上霎時間開滿了醒目的紅蓮。
    默坐著的他眼睛錚地一下抬了抬，帶著幾絲驚訝望著這個變化無常的人類。剛才還在大眼瞪小眼地盯著他，居然在這短短一柱香的時間內做出這樣的舉動。但他終歸還是那種漠視一切的孤傲者，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闔上眼簾。
    “你……”良久，她終於還是開口了，“殺生丸，為什麼你可以這樣對一切淡漠，而我卻怎麼也做不到……”
    他啟了一線視野，重新望向她。然而他再次有些訝然了，眼前這個少女所擁有的表情與她的年齡是那般不相符：殘殘的血跡還留在嘴角，眼神惘然不知看向何處，儼然是一個厭倦紅塵世俗的落魄之人。
    他饒有興趣地翹了翹嘴角，靜觀其變。
    少女翕張了一絲薄唇，繼續道：“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樣，想必……也不會受傷了吧……”本是傾訴的，但由於他選擇旁觀，因而看上去隻覺得像一個人在那裏唱獨角戲。
    有趣。他腦海隻閃過這麼一個念頭。他很想知道接下去這個人類還會做出什麼本不應該屬於她這個年齡層的舉動。
    但，他錯了。
    爾後，她回過頭，凝然地望了他一眼，意味深長。片刻後，嘴角向外一咧，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跟那幾絲陽光一樣燦爛。
    這個始料未及的笑容竟使他不由得怔了一下。
    她笑著看他，有些無辜地說：“你為什麼不說話？”
    他決定不再看她。於是，把目光迅速地移開了。
    過了一會兒，忽然又聽到她尷尬的笑聲：“嗬，你不殺我已經是奇跡了，怎麼還能奢望你會搭理我呢？……”她好笑地捂住嘴巴，輕輕地用另一隻手拿回剛才的那個茶杯，又倒入一些，接著靜靜地喝起來。
    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拿起另一個杯子，倒滿茶，站起來，走到她跟前，又俯下身，遞到他眼前。
    他厭煩地閉上眼，不理會她。
    隻是耳邊又響起了她清冽的聲音：“我知道的，你一定沒有喝過那盒茶，對不對？嘻嘻，一定是你不會泡啦……”
    他有些惱怒地睜開眼睛，卻又不得不在心裏承認：確實，自己莫名其妙地設下結界，守了這個屋子那麼多年，倒是從來都沒有碰過桌子上的那些東西。又直到這個人類少女奇跡一樣地闖進來，他才第一次聞到，那股清幽的茶香。
    “你確定你不喝？”她頑皮地衝他笑笑。
    他凝視著那個茶杯，不語。
    “唉……”她的手突然移開了，“枉費你這麼辛苦打理這間屋子，居然連這裏麵的茶都喝不到呀……”
    隻是彈指的工夫，她隻覺得自己的手像被冰劃過一樣鑽心地冷了一陣，再一看，手裏的茶杯不見了。
    在他的手裏。已經空了。
    她愣了一會兒，然後會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