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一天的工作，趙若航筋疲力盡地先回了一趟家。
    全身的塵土與汗味，他不想要讓方於晴看見這些，當醫生的哥哥趙若宇平常總是把自己弄得幹幹淨淨的，身上也隻帶有醫生才會有的幹淨的消毒水味，他想，他還是該先洗個澡再過去見她會比較好。
    拿了換洗衣服進了浴室，花灑裏噴出的熱水慢慢地在浴室的牆上氤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趙若航脫了衣服，站在鏡子前麵發了一會兒呆。
    鏡子被霧氣弄得一團模糊，看不清映在裏麵的影像。
    趙若航似乎也沒想要去擦拭一下什麼的，隻是看著麵前的那團模糊怔怔地發著呆。
    他似乎已完全習慣他的新身份。
    今天方於晴打來電話叫他若宇時，他已經可以不假思索地應了出來，問若宇會不會忙時，他也已經可以無比流暢地替代趙若宇騙她說不忙了，可實際上那時，他卻正在扛著一個巨大的冰箱往客戶的新家裏搬呢。
    謊話已經可以說得跟真話一樣自如流暢了，隻是不知道，能繼續這樣說著謊話的日子，究竟還有多少。
    站在花灑下，趙若航閉上了眼，疲倦的感覺再一次來襲，眼前一片漆黑。
    肩上傳來一陣刺痛的感覺，趙若航也懶得睜開眼睛查看，他知道隻是那裏破了一點皮而已，過幾天自然會好的。
    任何肉體的傷口，最終都會有愈合的那一天，哪怕是深可見骨的血口，也可以愈合得好好的，沒有什麼是不可承受的，連死亡都可以慢慢遺忘，卻隻有這心的破洞，無論如何也填埋不起來，呼呼地灌著冷風。
    走出浴室，還是有點頭昏，趙若航以為自己隻是累了。
    說真的，以前靠哥哥養的時候，還真的沒覺得工作有什麼了不起的，可現在的趙若航似乎已經有所體會了，雖然一個人接了三份工作，但趙若航知道自己其實還是及不上哥哥的，隻那一間小小的診所，也足以讓哥哥精疲力竭，可是趙若宇卻從來沒有在自己的弟弟麵前，說過一個累字。
    什麼都自己承擔，即使是一個趙若航這樣的弟弟，他也願意背負，那是一個傻瓜，一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趙若航快速地穿著衣服，他想，方於晴現在在家裏一定等得有些著急了吧，可是，突然間自右肩處竄起一道尖銳的刺痛，然後這觸電一般的刺痛又快速地漫上了右眼，太陽穴，最後到達頭部。
    他沒能忍住呻吟，沉悶地吼了一聲抱住了頭。
    套了一半的褲腿一下子絆倒了他，身體砰然落地，背部狠狠地砸到了硬硬的水泥板，可是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因為，此時頭上的抽痛已經掩蓋過了一切比它弱小的疼痛了。
    趙若航沒有動，靜靜地等待著。
    隨著脈搏的跳動，腦袋裏的血液也正在奮力地奔湧著，這疼痛，刀子一般在腦子裏橫衝直撞，不知何處才是盡頭。
    隻能靜靜等待，總會過去的。
    趙若航用力地咬著牙，沒有再發出一聲呻吟，一聲都沒有，冷汗再次弄濕了他原本已洗得幹幹淨淨的身體，隻是衣服又髒了，不過沒關係，他想，等一下再換一套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