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做課題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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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一星期。短信發來的時候,薑然正巧在食堂吃飯。通知她研究討論的時間地點。
    冷昊悠閑地站在走廊上,手臂裏夾著資料,手抄在口袋裏低頭等著。薑然從樓梯上氣喘喘地跑上來時,見著他愣了一下。冷昊聽見一連串急促的高跟鞋聲,就抬起了頭,恰巧遇上虛喘不停的她,臉上表情有了些變化,即刻又正常。
    “啊,你好。”薑然綻開一個笑臉,對他有印象,丹姐的男朋友。
    “你好。快進去吧。”冷昊在前頭走進了教室。
    “恩?是你啊。”薑然跟在他後麵說,“李老師沒說是誰,我還當是不認識的。”
    “恩,原來不是我。”
    原來這個的確不是他的論題,這個是鄭遠舟的。鄭遠舟做到一半的時候,正好要去實習,無奈做研究性課題要查閱大量的資料,做大量的調查,人手不夠才想請李教授介紹一個人選。沒想到李教授居然介紹了薑然。讓鄭遠舟在辦公室裏愣是半天沒反應過來。
    冷昊又想起了遠舟那天在籃球場的語氣。
    “喂,那個選題你幫我做了吧。”哐當一聲,球準確無誤地進了籃。鄭遠舟突然回頭對他說。
    “你那個不是做了一半了嗎?”
    “恩。”鄭遠舟拍拍手上的灰,就地坐下,視線飄向看著籃球場外麵的小道。額頭上有著細汗。頓了會繼續說,“就算幫我個忙吧。”
    後來冷昊才知道,原來是薑然的緣故。
    冷昊和薑然坐在一起。對她說了大致的內容,告訴她一些方法和任務。薑然手裏拿著筆聽著不停地點頭在筆記本上記著,在有些不懂的地方也會為難的抬起臉看著冷昊。其實氣氛是有些尷尬的。冷昊說話的方式像是背公式。原本薑然想調節氣氛,但看他這個不冷不熱的性子就不自討沒趣了。
    他把資料給她,讓她仔細看看,有什麼不懂地地方再問他。薑然從包裏拿出眼鏡,沒有邊框的透明鏡片,埋下頭開始看,嘴裏不時的蹦出一兩個字的音。一點也不知道冷昊在一旁從頭到腳把她打量了一遍。
    額頭很光潔,深綠色的毛衣襯著一張臉像花似的。長得不錯,著實很幹淨清秀,但也不至於到讓人癡迷的程度。見了她兩次都是笑著,剛看她急匆匆地從樓下跑上來,現在看資料的樣子,做事情也還算認真。是不錯的女孩。但這樣的女生在大學裏還不是一抓一把,他鄭遠舟怎麼就會栽她手裏了。冷昊想不明白。一個人走出了教室。
    這個課題遠舟已經花了不少時間,前期做出了大量的成果。雖然他毫不在意地說,算是幫我的忙,但冷昊怎麼想都替他不值。麵對薑然,心裏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遠舟家境好,相貌好,成績好,朋友堆裏頭的領軍人物。學校裏頭追他的多少,她薑然哪一點不中意了。
    “今天就到這吧,你回去可以開始找資料了。”
    兩人一起出去。冷昊先走,薑然踩著高跟鞋跟在後麵,兩人路上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了教學樓兩個人影就往不同的方向分開了。
    手機響了。是丹姐。
    “丹姐。”
    “小然,我這有個主持的活,一時又找不到其它人。你去不去?”
    “哦,時間地點告訴我,我去。”
    “哦,那好的。我給你發短信。”董丹沒想到她這麼爽快,本以為她不再做兼職的,還要費一番口舌。若不是急得找不著人,也不會勉強她的。
    “謝什麼,給我賺錢的機會,我謝你還來不及呢。等我賺了錢請你吃飯。”薑然在想和冷昊做課題的事要不要告訴她,後來想想沒什麼可說的就不提了。
    她已經一段時間沒有打工了。但是現在不同,許哲走了,隻留下一張信用卡。爸爸也是給她留過信用卡的,但是那張卡沒有講信用。那張卡後來她再也沒有試過,一直被她壓在抽屜最底層的地方。也許現在裏頭是有錢的,也許依舊是0。00,薑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許哲每天唯一的工作或是愛好就是拍照。至於收入呢,薑然唯一能想到的隻有照片投稿。但是他拍的所有照片都放在了書房裏,黏在了牆上。薑然沒有看見過他有出版影集,攝影雜誌上也沒見著過他的名字。他們到底靠什麼生活著,她一點概念也沒有。
    有一次薑然坐在窗台前看書,後背半依著牆。突然抬頭,問,“許哲,你有很多錢嗎,夠我們用多久?”
    許哲當時手裏正拿著新的單反相機在試拍,聽見聲音掉過頭看她。她的臉沒在窗子散出來的光裏,身子單薄,像是會被風吹走。那雙眼睛卻明明白白地亮著等答案。
    “很多,養你應該夠了。”這樣的話說在許哲嘴裏卻一點也不輕佻,像是真正經過了思考才有的答案。
    “養多久呢?”
    是不小心冒出的一句話,可話一出口,薑然又有些後悔了。許哲清瘦的麵孔對著她,笑了下,沒有說話。放下手裏的相機,後背靠到沙發上,點了根煙,眼睛被煙熏的眯細了。
    薑然意識問過了邊,放下書,討好地蹲到他麵前一直傻笑。香煙的霧兜兜轉轉地繞,又慢慢地散開消失。一消失她就覺得那霧全被自己吸了進來,又想起了自己那次抽煙的滋味。許哲與她有時是很近的,一些事情不用言語,心就自然地貼著。但有些地方又是他們的禁區,每人一塊,隔海相望。她剛剛一不留神就踩上了警戒線,現在恨不能把那句話收回來再吃下去。許哲不看她,她就強行扭過他的臉,還是討好地笑著,牙齒白白的。
    其實,她也隻是多問了一句。如果他們和平常的情侶一樣,她也就可以強硬的強回去,走開,然後開始冷戰,等他來認錯再和好。可是,在許哲麵前她習慣讓步。許哲有自己埋在陰影裏的一麵,這一麵讓薑然心疼。薑然覺得他們都是兩條在岸上的魚,始終相濡以沫著。看著許哲就像看見了自己,所以她願意對他好,願意讓他開心。
    許哲手裏捏著煙盯著她,煙霧徐徐停在空氣裏,顆粒狀地落在她的臉上。過了兩秒,他終於釋然地笑了,伸手輕輕拍了她的麵頰。薑然耶地叫出來,笑得五官都彎起來,親了他的臉,說,“我去房間寫作業。”踩著拖鞋噠噠地跑進了房間。
    在房間裏,薑然對自己說,媽的,薑然,你管什麼屁事。臉上的笑就凍住了。
    許哲還坐在沙發裏,按熄了還剩一大半的煙。暗暗說:許哲,你他媽憑什麼這樣對她。
    丹姐給薑然介紹的工作原來是去主持一個互動節目。那是在一個戶外搭建的舞台。薑然隻需要畫下妝,穿件稍微像樣的衣服就可以了。
    陽光爛漫,天很好。
    薑然穿著條連衣裙,在台上拿著話筒,不停地笑,不停地說,請觀眾上來回答問題。一場節目下來,薑然已經筋疲力盡了,從台上下來以後不停的清嗓子。負責人很滿意,給了薑然300塊。
    她走進了附近的星巴克。辛苦一下午也才有300,本該細細地花。但她早跟在許哲後頭學會了享受生活。點了杯藍山。脫掉高跟鞋,腳覺得更酸痛。
    薑然在桌子上趴著腦袋,用小匙攪著咖啡。咖啡麵上一層厚厚的泡沫,像一隻隻緊挨著的小珠子。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一個早該想的問題。許哲是不是不要她了。分手無所謂,被甩終究太淒涼。
    她撥撥杯子裏的白瓷小匙,咖啡已經涼了。嗬,人還在,咖啡卻已經涼了。鄭遠舟在食堂那樣對她的時候她是不在乎他的,自然也就不去追問了,但許哲不同,她心疼他,在乎他。如果自己一份真心被白白糟蹋,她薑然是不會心甘情願的。
    “薑然。”背後突然冒出一試探性的聲音。薑然放下腳,踩倒了一隻高跟鞋。回頭,碰上一雙認識的眼睛。嗬,真是無巧不成書,居然是他。
    江源的臉在薑然麵前放大,他的長相都沒怎麼變,過了這些年,隻是多了些風流味道。突然間薑然覺得時間就這麼“嗖”的一下子回去了,所有人在加速倒退,鍾的指針逆時針飛快的轉,她的頭發植物拔節似地長長,遠遠的就看見一個背書包的小女孩在走廊上慢慢走著,眼睛裏滿滿是對將來的寄望,再細細看,她的眼睛裏居然映出自己的臉。薑然嚇一跳,回過神來。
    “薑然,是你。變化真大。”江源穿著一件灰色休閑西裝,沒有打領帶,很自然地笑著坐在了她對麵,沒有一點尷尬。變化真大?這種時候薑然應該笑得,但是卻笑不出來。心裏默默念著這句不冷不熱的話。
    江源是薑然初中時的,初戀。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每個人總有那麼一段。就算是白開水一樣的初戀,回憶起來不會記得味道多淡,隻會記得當時是多渴。江源在高中時是學校的風雲人物。他在運動會上看上了薑然,經常來薑然班上。他不叫她出來,也不進她們班裏,就在走廊外頭雙手撐著欄杆很悠閑的和她們班男生說話,眼神飄在薑然的坐位上。
    有一次早晨她去學校,走廊上遠遠地就看著有個人影。薑然從旁邊若無其事地走過去,那人突然發話了。
    那是江源和她說的第一句話“喂,你應該認識我了吧。”
    後來就自然而然地他們就在一起了,互相沒有表白,但就是在一起了。每天一起在走廊上說話,一起吃飯,一起回家。有時江源會騎腳踏車載她,有時就是推著車和她一道慢慢晃,直到把她送到家門口不遠處的路燈下麵。可連手都還沒來得及牽,薑然爸爸就知道了。他找到學校把薑然接回家,一進家門什麼也不說就甩了她一個耳光,用剪子剪掉了她的長發,薑然當時臉頰被打得通紅,腦子嗡嗡的,隻聽見爸爸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女孩子,不知羞恥,什麼沒學會,這個倒是學會了。”爸爸沒有打過她,那一次卻真的讓薑然怕了。
    第二天,薑然半麵臉腫著,頂著短到耳根的男士頭去學校。江源見著她眉頭皺著問,“怎麼了。”薑然眼睛裏積著厚厚的淚,很委屈,但淚珠始終沒有掉下來。江源卻覺得那顆淚直直地掉在了自己心裏,叮的一聲,很涼。
    薑然看著他皺著的眉頭,扯出一個笑,說,“沒什麼,被爸爸打了。”
    他轉過頭,罵了句,“媽的,”然後親昵地摸了摸她的頭。
    晚上放學後,他還是送她回家了。路上薑然沒有說話,他推著自行車在路燈下麵停了下來,路上一個人也沒有,隻有燈光,燈光卻像也會發出聲音一樣,在薑然耳朵裏嗡嗡的響,但江源一開口,一切就都靜了。他說,“你其實短發漂亮,眼睛顯得更黑。”薑然轉頭看看他,笑了,臉上抽抽地疼。
    第二天早晨去學校,薑然遠遠地看見江源在走廊上和一女生說話,兩人都笑著,時不時對視,很親密。她在遠處吸了口氣傻傻的走過去,在背後拍拍他,他看見她先是愣了下,有一秒鍾的停頓,然後沒有說話,點了下頭,就隻點了下頭。薑然怔了一下,背著書包慢慢走開。反手摸摸自己背後的脖子,才發現原來就連後麵的頭發也被剃了。那時她覺得自己就是一小醜,從沒這麼醜過。那時候的薑然懂什麼,還沒有學會對都該笑一笑。隻是她不知道,江源的眼睛在背後緊緊追著她,看著她低下的頭,抬起的手。直到她在走廊的拐角晃得就不見了,連影子也沒有留下。
    不管對象是誰,初戀總是美好的。因為美的是“初”字本身。這就是薑然對這段感情的總結。那之後他們再也沒說過話。原本江源就大她兩個年級,很快就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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