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趙添玉不知如何對答，最後隻能為難地望了一眼，旁邊正眼巴巴看著他的李紅良。
    一臉歎息，“實在是家母一片慈心，愛子心切，才做下這糊塗之事。”
    李紅良不知道，趙添玉一句話就把鍋直接扣到了她身上，隻聽到什麼慈母心腸，還以為他在給她說好話呢。
    連忙點頭道，“對，對，怎麼說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不心痛他，誰心痛？一時想差了而已。”
    柳涵章覺得有趣，這李紅良雖然自私又心狠，但是對於這個兒子卻是好得沒有話說，可是趙添玉坑起她來卻是毫不心軟。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他側頭看著趙添玉，輕言緩語，麵帶微笑，說出來的話，卻字字如刀，專往那軟肋裏桶，一刀又一刀，不見血，卻能令人痛入骨髓。
    “哦，慈母心腸！原來，她的所謂的愛子心切，卻要別人去付出代價！慷他人之慨！是何道理？”
    說到此處，他斂了笑，即使瘦下來也比尋常人圓潤些許的眉眼，在此刻也透著一股咄咄逼人出來。
    趙添玉一對上那雙眼睛，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趙公子，童生老爺，你讀的是聖賢之書，學的是治世之道。那麼請你告訴我，這世上哪本書，哪本經，講的是這個道理？也讓本少爺見識一番？可好？”
    趙添玉被他一連串話砸得狼狽不堪，一時啞口無語。往日與同窗誦經辯文也是口若懸河，字字珠璣，可如今到了柳涵章麵前，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隻覺心裏一團火一路燒到了頭頂，像是要把他燒成灰燼一般，隻恨不得時間可以倒流，今日從未踏進這個門。
    所幸柳涵章也沒再繼續下去，說完這句話之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一緩，又旋身坐回椅上，微微垂眼，扔下一句，“婚事我應了，條件也給了，要麼婚事作罷，從今以後趙柳兩家再無幹係，要麼將人嫁進來，如若不然，就公事公辦！”這表示，此事再無轉圜的餘地。
    知曉其中厲害的趙添玉立時就白了臉，而李紅良聽不出其中的深意，一方麵舍不得這柳家富貴，一方麵又不願意做出嫁子這般丟人的事。
    還想再理論幾句，卻被趙添玉一把按住，瞪著他的眼睛紅得要滴血似的，一字一頓的道，“柳少爺，我們會好好考慮的，告辭！”
    柳涵章掀掀眼皮子看著他，並不意外他的表現，“趙公子是個聰明人，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才好。”
    這是暗示也是威脅，趙添玉聽懂了，卻無計可施。
    這時柳涵章端了茶，表示送客。
    趙添玉拉著雙親就走。
    003甩走尾巴跳到一邊的桌子上，”你就這樣放他們走了？”
    柳涵章是一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這趙家人都還沒有答應呢！怎麼這一次，就這麼輕易地放這幾人走了？
    柳涵章看了它一眼，胸有成竹的道，“放心！趙添玉會同意的。”
    003不懂，”這個世界，特別是讀書人最是愛惜羽毛，趙添玉那麼個假君子，會做出賣兄之事？不怕壞了名聲？”
    柳涵章輕輕一笑，語氣幽幽，“你不懂！”
    或許003那氣悶的表情取悅了他，難得好心地解釋，“比起背信棄義，嫁亡兄入贅，還能勉強解釋為信守承諾。豈不知，古有尾生抱柱、商鞅立信，雖然無法做到與古人媲美，但隻要操作得當，未嚐不是一樁美談！”
    這個世界雖是架空，但一些曆史也能與他曾經的時空對上。
    003隻覺得自己腦袋已經不夠用了，果然人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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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
    皇帝的病情越發不容樂觀起來，劉禦醫幾乎常駐禦龍殿，日夜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可各種湯藥補品頓頓不停地喂下去，卻始終不見好轉，反倒日漸衰敗，那臉上的死氣幾乎遮都遮不住了。
    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陷在床上時，不仔細去瞧，幾乎都看不出那錦繡堆裏，還躺著一個人了。
    任誰人見了，都再也無法將他與那個曾經縱馬橫刀、揮戰沙場的將軍聯係在一起。
    英雄遲暮，也不外如是了。
    這位戎馬一生的皇帝，也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或許人到了這個時候，難免就會變得多愁善感起來，就連皇帝也不能免俗。
    每每龔貴妃來時，隻要他還清醒著，總會拉著她的手絮叨許久。
    仿佛那樣就能從那些早已褪色的回憶中，得到片刻安寧一般。
    然而等人一走，他又沉默了起來。
    偌大的禦龍殿，這個時候仿佛一下子就冷清了起來，連點人氣兒也沒有，空蕩蕩的能一路冷到了人心裏去。
    太監總管李成，總是默默地守著他，並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