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讓你不寒而栗
    那麼我的孤獨無法回避
    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他，我於是一直坐在一樓的樓梯上，等待著，相信他可以救贖我。
    看到我，他先是一絲詫異，即刻便明白過來，十分欣喜。他拉起我，掩不住喜悅，孩子般的笑。
    “我現在是徹底解脫了。”
    “我知道，所以剩下的交給我吧。”
    “你要我如何？”
    “忘記以前的一切，做回你自己。”
    “你何以知道真實的我是不一樣的？”
    “你很壓抑，說明以前的生活不是你想要的。”
    “你學心理學？”
    “猜對了。走吧，我帶你去我家，家裏隻有家母，為人隨和，不會為難你。”
    “我們……”
    “現在起是男女朋友關係。”
    他牽著我走向走廊，走廊的燈忽明忽暗，有斑駁的黑影重重疊疊的變幻，他一直在說著什麼，可是我無法聽見。眼前出現一盆鬱金香，花朵在極速的下墜中脫離了花盆。花瓣、莖葉被撕裂，屍體散在風中，無處尋覓……
    他的母親很熱情，隻是當她問到我住幾樓時，我瞬時啞然，他帶我說是7樓。我睡在一個單獨的房間裏，這仿佛是某個女孩住過的房間，色調是暖暖的金黃，床台的燈罩是草莓狀的，窗簾是刺繡工藝，顯出別樣的高雅品味。這些東西糅合在一起，像她的心事。一直被人刻意的保留著，似乎是為了一種紀念。他解釋說是以前女友的房間，已經分手。我沒有多問，一問就是傷害。
    可是它們不適合我。早上被陽光刺的無法睜開眼，刺繡的窗簾太薄。燈罩太厚的台燈光線過暗，我無法在晚上閱讀。金黃的牆麵漆讓我焦躁不安，陽台含笑的香味使我暈眩。經過他的同意後，我改換了所有。牆塗成深藍色，窗簾是凝重的紫，睡蓮取代了含笑。一切又回到靜寂。他走進我的房間，輕輕歎息了一聲。
    “你喜歡這樣沉重的氣氛還是你無法擺脫什麼？”
    “……也許隻是習慣。”
    “新的生活不該有以前的習慣。”他過來輕輕擁抱我。我沒有說話，忽然覺得自己很失敗。
    於是不穿皮草，絲絨。和他一樣，隻是幹淨純棉的衣服。早上吃過飯去買菜。黃昏和他去公園散步，看日落晚霞。簡單，充實，儼然一個小家女子的幸福。我很滿足，是的，我很知足。
    應他朋友的邀請去參加婚禮，我把衣服好好翻了個遍，竟然沒有一件合適的。這樣的場合，當然不能穿著簡陋。我把銀行裏的存款提了出來，在三裏屯轉了整個下午，挑到一件珠片皮草。黑白相間的層疊連衣裙，交錯點綴著海藍和粉綠的細碎珠片，裙擺和肩部是淺灰的鬆軟皮毛。
    想給他一個驚喜，直到去的當天才穿上。我沒有發覺他神情有什麼不對。直到婚禮結束。他一直沉默，臉上毫無光彩。
    “你對我有何不滿？”
    “你今天為何穿成這樣？”
    “我想……”
    “你想重溫一下貴族的感覺，滿足一下你膨脹的虛榮！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能放的下那種充裕安逸嗎？”
    他眼睛裏滿是懷疑和輕蔑，我很想解釋，可是他的表情告訴我一切解釋都是多餘的，是無用的。我別過頭拭幹淚水，心裏灼熱得仿佛被烈火吞噬。事情朝向我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是絕望的方向。
    接下來，我們一直爭吵。沒有什麼原因，有了懷疑就等於破碎。已經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
    又一次收拾東西，還是沒有什麼值得帶走的，我已經都不再完整。
    我走出去，碰到回來的他，他看出我的意圖，拉住我的手。
    “你要走？”
    “……”
    “對不起，我們以後不吵了好嗎？”
    “你是學心理的，可惜你並不了解我，也從來不相信我。”
    “你到底要什麼樣的生活？”
    “我要的，你給得起嗎？”
    他的表情迅速冷卻，鬆開了我的手。既然要走，不在乎言不由衷。
    在電梯邊，我看見我熟悉的家具被幾個人從電梯裏抬出來。
    “請問，這是77樓的家具嗎？”
    “是的。”
    “搬去哪裏？”
    “新房主說這些舊家具不吉利，搬走賣掉。”
    冥冥中受到指引，我走入電梯，按下了77樓的按鈕。電梯不急不慢的上升，漫長的上升過程中猶如靈魂被漸漸抽離，所有感覺都模糊起來。
    走出電梯，聽見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猶如當初的我，一股稚嫩和懵懂。她看見我，有些疑惑。
    “請問你是？”
    “這房間曾經的主人。”
    “哦，可是我聽說這裏沒人住，剛來時看見很多家具，嚇了一跳，原來是謠言。”
    “你大學畢業了嗎？”
    “沒有，家裏供不起。”她此時穿著昂貴的皮草，化著精致的妝說著這樣的話，麵無表情。仿佛在敘述別人的境況。
    有時候命運可以驚人的相似，這一刻，我信了。
    “跟我來。”她隨我走到陽台，陽台空蕩蕩的，沒有一絲生氣。
    “這裏可以看到整個城市。”
    “恩，可惜我恐高。”
    “時間長了，也許你會習慣，也許會越來越不習慣。”
    “……這陽台你以前種什麼花草嗎？”
    我笑了笑。
    “你忙去吧，我再看看就走。”她轉身走了幾步，好像又想起什麼，又轉過頭來看我。繼而是一聲尖叫。這是我最後聽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