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濉將一盆栽在白瓷花盆中的鳶尾放在我的窗前，“恐怕你離開之後不易再見到鳶尾，這是我從雍燕國移栽而來的！皇宮之中也是沒有的！”
    我拈著酒壺，笑道：“你不阻止我？”
    雪濉笑了，“恐怕攔也是攔不住的！若有事需要我幫忙，隻需將玉龜送來即可！”
    我灌下一口酒，“雪濉，謝謝你！”
    “不必，馬車已經停在門外，我就送不送你了!”說完之後，雪濉轉身離開，那片鳶尾之中，白色的身影顯得有些悲涼。
    我閉上了眼，歎了口氣，“我是不是太過執拗？”
    玉取走我手中的酒壺，“如果再喝下去，你的身體會承受不了！”
    我歎了口氣，看著幫我收拾東西的玉，無奈的笑了，“其實隻消將我的人帶去就是了！何必收拾這些！”
    玉沒有理會我的話，依舊收拾著那些我穿過的衣物。
    我聳了聳肩，坐在窗台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今天軒轅墨送來了貼，邀我到皇宮之中小住，我沒有拒絕。
    一路上，我小心的抱著那盆鳶尾花，心中的內疚卻絲毫不減。
    軒轅墨住在皇宮之中，可見皇帝對他的依賴有多深，夢無回的毒有多厲害，這是我了解的！
    軒轅墨拿到了他想要得到的東西，雖然手段有些卑劣，但是，目的達到了，以最省力的方法達到了。
    “我等了你許久！”軒轅墨掀開車簾，朝我伸出了手。
    我抱著鳶尾，走出馬車，沒有遞出手，跳下了馬車，穩穩的落地，與他平視。
    他收回了僵在半空中的手，表情依舊冷漠如昔，“我以為你不會來的！但還是在期待！一直等在宮門之外！”
    我抿唇笑了，“我的到來，你未必開心，這代表我沒有放棄！”我的目光有些倔強。
    軒轅墨輕輕一笑，帶著一抹我看不懂的開心，他攬著我的腰，不容我拒絕，而手捧花盆的我，也沒有打算拒絕，就這麼任他擁著進入了宮門。
    偶然回頭，玉跟在我們的身後，看不到猙獰的麵具下是什麼樣的表情，但是那雙琥色的眸卻帶著一絲疑惑和憂傷。
    我沒有在意，轉回頭，安靜的走著，這條我選擇的路。
    我被安置在宜軒殿中的淨沙院中，這是一座極為清淨的院子，幾株楓樹的葉子已經紅透，紅如殘陽，帶著一種無法訴說的相思之愁。
    剛剛住到淨沙院中，我便從殿中偷來不少好酒，堆在院內，隱隱可以聞到一院淡淡的清冽香味。
    玉安靜的坐在我旁邊，看著不停喝酒的我。
    楓樹被風吹得沙沙的響，坐在樹枝上朝下看去，隻見紅葉不斷飄落，落在灰白的地磚上，一片片疊加，猶如鋪了一層紅色的地毯。
    閉眼，仰頭，酒水滑入喉嚨，然而那片殘陽般的紅色卻是無法在腦海之中抹去。
    “公子，你該戒酒！”玉忽然說話。
    “不想！”我靠著樹幹，閉眼假寐。
    “為何？”
    “因為還沒有一個值得我為他戒酒的人！”我歪頭笑了。
    在玉充滿疑惑的眼神下，我輕輕飄落，安穩的著地，踏著紅葉，朝院門口走去。
    “想起來看我了？”我看著有些疲憊的軒轅墨，淡淡的說。
    軒轅墨掃了一眼我手中的酒壺，皺起了眉頭，“或許宮廷禁酒之後，你就沒酒可喝了！”
    我抬手捏了捏他的臉，說道：“那麼我就離開，到有酒的地方去！”
    軒轅墨抬手按住我的手，而我的手依舊貼在他的臉上，“你不會為我而戒酒嗎？”
    我抽回手，顯然，我剛剛和玉的對話他聽到了，“至少現在的你，還不值得！”我說完之後，轉身，一步一步踏在紅葉之上，聽著嚓嚓嚓的響聲，猶如捏碎人骨般的暢快將心中那點不快驅散了。
    我忽然轉身，倒退著走，眼睛看著軒轅墨的眼睛，認真的問：“軒轅墨，你可喜歡我？”
    軒轅墨也看著我的眼睛，堅定的回答，“喜歡！”
    我笑，繼續問，“你可愛我？”
    軒轅墨垂下眼簾，想了片刻，抬眸，“如果想將你永遠鎖在身邊，算愛嗎？”
    我歪著頭，想了想，“不知道，算吧！”說完之後，我又笑了，這樣的對話，真的屬於兩個成年男人嗎？
    喜歡，愛？或許我們真的不懂。
    “你會為我而死嗎？”我繼續倒退，聽著踏著落葉的聲音，堅定的看著他的眼。
    “會！”他亦回答得堅定。
    我抿唇，“你會為我離開嗎？”又是這個問題，不知道為什麼，我還是不肯舍棄。
    他沒有回答，隻是看著我，那雙金色的妖異眼瞳不知何時，多了憂傷，濃鬱得猶如那一片殘陽般的紅色，怎麼都化不開。
    我歎了口氣，“你寧可死，也不會為我離開！是吧？”
    倒退到盡頭，被一隻石墩絆倒，身子朝後倒去，我閉上了眼，沒有打算掙紮。
    然而我卻沒有倒地，腰被擁住，手背扯住，睜開眼，軒轅墨緊緊的拉著我的手，目光帶著一絲憤怒，看著我身後的人。
    我回頭，看著那張猙獰的麵具，無奈的笑了，玉正攬著我的腰，支撐著我的身體。
    我抽回手，推開玉，獨自進了屋子。
    那盆放在窗台上的鳶尾在風中輕輕搖擺，柔弱而美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