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寒意的風吹落了最後一朵月桂時，軒轅墨真的離開了，一襲暗青色的袍子，上麵有我細細密密繡著的雲紋，似乎被那雲帶得離我遠去。
    記得我繡出一朵朵飄逸的雲時，軒轅墨看我的眼光多了一份詫異，我笑，但是沒有解釋，這個時代，會刺繡的男子卻是太少太少。
    我將他離開前埋在月桂樹下的酒，又一壇一壇的挖了出來，似乎嗅著那淡淡的月桂香味，又回到了與他形影不離的日子。
    我抓住了丫丫，看著它在我手中不斷撲騰著爪子，我笑了，尤其是看到它眸中的恐懼。
    我將手撫上它眼眶上的那抹豔紅，輕輕的說：“沒良心的小東西，我不過是要拿回我的東西罷了！”說著將那枚巫珞留給我的巫族信物取下，將它放在地上。
    丫丫瞪著小眼睛看著我許久許久。
    似乎它也在為我的不守諾言而詫異，或許它根本什麼都不懂，但我確實是要食言了。
    軒轅墨離開前，擁著我，似乎要將我揉進骨血之中，“鳶！等我回來！”
    我笑，“好！我等你，直到你埋在地下的酒喝完為止！”
    他冷漠的臉上瞬間添了一抹笑容，溫柔而寵溺，地下的酒是我無聊時拖著他一起釀的，近百壇，且是半人高的酒壇，他說：“我會在你醉死之前回來！”
    我抿了唇，沒有回答他，在一個地方等待，我做不到。
    我拿著石子，朝那些擺放整齊的酒壇砸去，入眼一片青灰，才發現那在自己不經意度過的時間中，竟積累了這麼多的酒。
    酒壇應聲而破，帶著桂花香味的清冽味道滲入土壤之中，月桂樹在風中輕搖，似乎也醉了。
    我拈起一隻酒壺，灌了滿口，笑道：“隻要喝完就好！送給土地公公喝不算違背諾言吧！”
    回應我的是輕柔的風，如同情人的低語，我閉眼仰頭，任風吹亂我的發，風似乎也醉了，帶著酒味，不斷往外溢出。
    不多時，一個身著豔紅衣袍的男人走進了月桂樹林，步子極輕，帶著與生俱來的高貴。
    我偏頭，看著那抹殷紅，笑道：“你還好嗎？”
    龍洵在我身邊坐下，捏著我的手，就著我的手喝下一口酒，道：“隻要是你釀的酒，無論什麼種類，都是極美味的！”
    “還好你記得我釀的酒的味道，否則就無法沿著酒香進來了！”我抿唇輕笑。
    “你怎麼知道我在附近？”龍洵漫不經心的說。
    “猜的！”我長長的歎了口氣，“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龍洵寵溺的揉了揉我的頭發，笑道：“婗若！當看到你狼狽的在街上乞討時，我真的很想擁住你！”
    “以後叫我鳶妖！”我閉上眼，靠在月桂樹幹上，“如果當時我沒任性的吹響海螺，恐怕你永遠都認不出我！”
    “對不起！”龍洵低低的說著。
    “沒有什麼對不起！我依舊是自私的讓你認出了我！”我低低的笑了，“軒轅墨是什麼人？”
    龍洵將一疊紙放在我的手心，說道：“自己看吧！我並不希望你和他有什麼牽扯，無論你是婗若，還是鳶妖，你依舊是那個我看著長大的聰慧公主！”
    我笑了，笑得有些嘲弄，“龍洵，你明知道公主二字對我而言是最大的諷刺！”
    龍洵不再說話，將那枚我當了紅色海螺放在唇邊低低的吹著，然而，我聽不到任何旋律。
    其實去尋龍洵時，龍洵沒有認出我，但是，我吹響了隻有他才聽得到的紅色海螺，隻因為如此襤褸的我，身後竟有人跟蹤。
    龍洵當時沒有認我，因為我的逃避，他丟下一錠銀子，轉身離開。
    我當了那隻紅色海螺，同時在裏麵塞了一張字條，“巫珞即鳶妖，有人跟蹤，查清風閣軒轅墨！”
    依醉夢宮的勢力，恐怕不難。
    為什麼要查軒轅墨？隻因為他的奇特，清風閣外的奇門遁甲，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對他有了好感。
    我不會讓自己白白葬送掉感情，所以，隻有知己知彼。
    我緩緩的翻著那一張張紙，每看一張，笑容便更多一些，看完之後，信紙在我手上化為灰塵，隨風飛揚，揉入清冽的酒香之中。
    “龍洵，我發現，我遇到的人，一個都不簡單！”我聳了聳肩，帶了一些漫不經心。
    龍洵笑了，“你該知足，即便一個個不簡單的人，依舊對你心係一線。”
    “可是我是男人！你們都在意過，軒轅墨沒有！”我抿著唇，從未有過的認真。
    “秦玉樓也沒有在乎過！”聽了我的話，龍洵皺起了眉頭。
    聽到秦玉樓的名字，我垂下了眼簾，不想龍洵看到我眼中隱隱淚光，那個愛著我的人，卻是被我利用了，甚至葬送了自己的生命，隻為讓我順利逃離。
    “無音樓化為焦土，可是，卻沒有秦玉樓的屍體！”龍洵說完之後低低的笑了，“鳶妖，你的風流債，恐怕是還不完了！”
    聽了龍洵的話，我猛的抬眸看著他，這個消息太過震驚。
    似乎看到了我眼中的淚光，龍洵在我唇邊落下一吻，溫柔而寵溺，“如果你膩味了，可以到我的懷抱之中，我可以讓你不被任何人煩擾！”
    我推開龍洵，瞪了他一眼，道：“你好歹名義算是我的叔叔！”
    龍洵輕輕的說，“叔叔？你並不是婗若，不是嗎？”說完之後站起來緩緩走出了月桂林。
    他是在悲傷的笑聲中離開的，那枚紅色的海螺被他輕輕的放在我的身邊，而我，不明白他的悲傷，或許明白，隻是裝糊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