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滿枝頭。
    溪姑娘倚靠在小河邊的桃樹下，桃花花瓣紛飛，落在她身上的白紗上，竟吸附在上麵而久久不讓風吹去。
    “兩載流水年華，落花猶在，人麵知何處？”
    伸出手接下一片飄落在麵前的花瓣，靜靜地凝視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念了這麼一句詩，可聲音卻十分粗嘎，讓人聽了會有些毛骨悚然。緩緩合上手，緊緊地將花瓣抓在手心，渾身隱隱地有些顫抖。
    兩年了，從醒過來到現在，已經兩年了！
    兩年的時光，卻還不足以將過往打磨成碎片甚至將它完全的忘卻，每當午夜夢回，浮在腦海中的總是那一張張殺戮的畫麵，還有兩個麵容不甚清楚的男子，縱身一跳後看到的雲海以及那時候胸口莫名的悸痛……
    這一切，是這樣地熟悉，卻又是如此地陌生。
    “溪丫頭！溪丫頭……”遠遠地傳來墨書的喊聲，摻雜著著急與莫名的興奮，“快回來，那姑娘又出事啦！”
    出事？
    溪姑娘原本緊閉的雙目突然猛地睜開，往聲音的來源處回望，眼眸驀然眯起，隻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疼。不作多想，迅速起身，那落滿一聲的花瓣便紛紛飄落，煞是美麗，可她卻無心去注意這些，飛快地往那一大片湘妃竹跑去。
    “怎麼……回事？”溪姑娘跑回竹屋，發現那床榻上的白衣女子全身抽搐，發出痛苦的呻吟，突然覺得喉嚨啞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是因為從山崖跌落下來，震傷了五髒六肺才一直昏迷不醒，而現在……”墨書皺著眉頭回答，突然猛地回頭看著她，“你……會說話了？哦不……是肯說話了？”
    溪姑娘皺了皺眉，斂起擔憂的神色，道：“先把她安頓好，再說。”
    說罷，轉身走出竹屋，留下兩人麵麵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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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走出竹屋，便見著那一道清冷而又落寞的背影，相視，均是輕歎一聲。
    “溪兒……”月姑娘出聲喚道。
    溪姑娘回身看著他們，半響才開口問道：“她……幾時會醒？”都睡了兩年了，全靠藥物與墨書和月姑娘的內力得以續命，該醒了吧。
    墨書皺了皺眉，說道：“這不好說，也許再過些日子就醒了，也許再也醒不來了。”
    也許……
    抬頭，看著顯得有些陰鬱的天空，突然輕笑了起來。
    “還是不願意醒來麼？”低聲呢喃，又是一聲輕笑，粗嘎的聲音聽起來更多了幾分淒涼。
    兩人看著她，不知該如何言語，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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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兒，把這藥喝了吧。”月姑娘端著一碗藥走到溪姑娘身邊，輕聲勸道，“你的嗓子若不再及時治療，怕從此就倒了呀。”
    溪姑娘看了一眼那碗黑色的藥汁，不禁皺了皺眉，她討厭那苦澀的味道！
    許是看出了溪姑娘的心思，月姑娘忙說道：“溪兒你放心，墨叔叔知道你討厭藥汁苦澀的味道，特意將這‘甘凝丸’贈與你。以後呀，喝藥前你就吃一顆藥丸，就不苦了。”說話間，從懷裏取出一隻小小的長頸瓶，遞到溪姑娘麵前，“拿著吧，足足有一百多顆，哪天沒了墨叔叔會再給你的。”
    溪姑娘遲疑了一會兒，原本如古井般的眼睛裏出現一絲淡淡的波瀾，可最終還是沒有接過那長頸瓶，伸出手接過月姑娘另外一隻手上的藥碗，掀起白色的麵紗，一道猙獰的傷口露了出來，即使是已經見過的月姑娘也不禁皺了皺眉。
    就在這麼一會兒，一大碗苦澀的藥汁已經讓溪姑娘喝了下去，完全看不出是那個前一刻還在無聲抗議的人。
    “溪兒，墨叔叔說過若是那名姑娘醒過來，他是有把握讓她恢複容顏的，你……”月姑娘又出聲想要勸說，卻依舊遭到拒絕。
    溪姑娘淡淡地說道：“不必了，我覺得這樣很好。”
    月姑娘隻能一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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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房門，發出沉重的“吱呀”聲，溪姑娘步伐有些淩亂地走進房間，吃力地關上房門，靠在門前喘息。
    又來了。
    那種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想要逃避而卻一直想要弄明白的意識一直撞擊著她的腦海與身體，讓她漸漸地感到自己頻臨在崩潰的邊緣。
    桌子上靜靜地擺著一麵銅鏡，古老的紋路，泛著暗沉的光芒。溪姑娘怔怔地望可銅鏡好一會兒，像是受到蠱惑般緩緩向它走去，在桌子前的椅子上坐下。
    伸出手扶正銅鏡讓鏡麵麵向自己，又伸向那白色的麵紗，輕輕地有些顫抖地揭開，一道猙獰的傷疤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空氣中。
    原本白皙精致的臉龐上，卻突兀地出現一道足有三寸長的傷疤，從耳際一直延伸到嘴角，那皮肉仿佛被翻攪過般，隱隱有些泛黃甚至發黑，看起來不僅不再精致，多了好幾分可怖。
    這容顏……
    溪姑娘輕輕地撫上銅鏡中的麵容，嘴角噙著一抹自嘲的笑。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難看吧？
    既然如此，既然沒了記憶，要這無用的容貌，有何用？
    可真是如此麼？
    低下頭，杏眼中有一絲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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