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你在哪兒？怎麼還不回來？剛才怎麼不接電話？
    老板們都沒走我怎麼走啊？剛才有人在和我說話，我可能沒聽見電話響。青青對著手機說。家毅聽到的背景裏嘈雜熱鬧的人聲。公司宴會正在熱鬧的時候。
    我不管，你給我馬上回來。他的音量隨著火氣一起上升。
    可我現在回不來呀。她用手攏著嘴，幾乎貼在手機上說。
    要是現在不回來，你就別回來了!青青喂了兩聲沒人應。旁邊已經有同事投來疑惑的眼神。她回以若無其事的微笑的時候，她們卻又將眼神迅速移向別處。
    鬱悶，心情全被破壞。
    強顏歡笑地撐到有一小部分人開始離去的時候，青青才混在人群裏出了飯店。她想象著家裏會有什麼等著迎接她。唉，破罐兒破摔吧。反正他也火了。
    真累。
    鑰匙轉動了，門還是推不動。他從裏麵反鎖了。她先是不敢相信，然後就開始憤怒地拍門。
    門忽然開了。還沒來得及看到家毅的臉，先看到了一些星星，帶著啪的一聲。就在要摔倒的時候，一隻手將她拉進了門。
    她沒有怒吼。盡管她很想那樣做。隻無聲地張了張嘴，是為了讓眼淚流進去。委屈和怒火都掩在眼淚了後麵。青青後來覺得自己很傻。當時一定是懵了。怎麼就一聲也沒吭，好象真的做了什麼壞事被當場抓住。
    她捂著如貼了辣椒膏藥一樣的半邊臉，機械地把包放下。身後跟著暴怒的家毅，“誰那麼讓你舍不得回家呀？老相識吧？
    青青最恨被人冤枉了!況且是她最愛的人。胡說八道!那是工作宴會!她終於喊了出來。
    你還狡辯!!!
    再次看到了很多星星，多得把她卷著跌倒在床上。嘴裏不是眼淚的味道，是腥味。是手指破了的時候吸吮傷口的味道。
    離婚!在聽到這兩個字以後，她更加什麼也不想說了。
    歪在床上，品了一會兒自己的鮮血的味道。青青站起來準備去洗澡。任何爭辯都是徒勞的。她了解他。隻要他認為你是錯的，你就是。任何解釋都是強詞奪理。都是欲蓋彌彰。
    他還不罷休，你沒有在外麵洗完了再回來呀？時間不夠？
    她恨極了他的語氣。但仍然沒有回頭地走進浴室，把那冰冷的聲音關在了門外。
    在嘩嘩的水中，她分辨著自己的哭聲。沒有在父母家那次響。那次她沒有用水聲掩飾就把自己關在浴室裏歇斯底裏的大喊了。眼淚隻是喊叫的附屬品，遠沒有她的聲音洶湧。
    那是因為父母不同意她跟家毅交往。她不在乎他們聽到她的瘋狂。就是要讓他們知道她的瘋狂。知道他們的女兒離開了家毅就活不下去。但是那時候的他不是這樣子的。
    青青是個很外向的人。後來因為家毅經常莫名其妙的醋火，她已經把跟男性的接觸都限製在公事範疇內。工作以前認識的男性朋友們也幾乎都斷絕了單獨聯係。什麼友誼？我就是男人，我還不知道？這是家毅說的。可以交往的有兩類：他們共同的朋友，還有跟著家毅出席他的一些應酬場合時遇到的異性。但決不可以談笑風生，忘乎所以，那在他眼裏就是不守婦道。青青每隔半分鍾瞟他一眼，如果發現他的臉驟然變色，如六月的暴風雨即將橫掃大地時的天空，就必須馬上收斂自己，否則大家都會很尷尬。
    這是他反應最激烈的一次。也是青青第一次後悔，當初沒有聽父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