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楊紫嬋依然是靜靜地躺著，沒有絲毫動靜。
    冷若冰的聲音中有幾分不耐，“皇後娘娘，皇上和醫官大臣一幹人等已經離開了，娘娘不必再躺在堅硬的床板上受罪了。”
    “我在上麵躺得挺舒服的。”楊紫嬋雙手支撐著身體，艱難地坐起身來，蒼白的臉上浮現笑意。
    冷若冰深邃的眼緊緊地盯著楊紫嬋，“您能說，您真的舒服嗎？您舒服的話，皇上可會張貼皇榜招攬名醫？可會有無數醫材，本地的、外地的，有名的、無名的，健全的、傷殘的，有妻兒在家等候歸來的、有在外遊蕩艱難過活的，全都喪生在這肮髒、權勢壓人的皇宮中？”冷若冰冷豔地眯起雙眼，慢慢走近楊紫嬋的床鋪。楊紫嬋被她的威懾驚嚇到，下意識地退到床角。
    神秘的瞳孔閃過危險的光，“皇後娘娘的這一聲‘舒服’，可是讓百姓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啊！”
    “朝廷對這些消息都是封鎖的，你……怎麼會……咳咳！咳！”楊紫嬋身子骨本來就弱，再被這麼一嚇，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咳嗽起來。
    冷若冰溫暖的手輕輕拍打著楊紫嬋的背，遞給她一杯熱茶。
    楊紫嬋慢慢吞下茶水，怔怔地看著滿眼溫柔的冷若冰，愕然。
    這個女人，好恐怖。剛才在她身邊，聽她說的那番話，簡直快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而現在，她又是如此貼心溫婉。後宮之中，還沒有像她這麼善變的人。
    “娘娘，您可知您的病因。”冷若冰恭敬地退到一旁，垂首問道。
    “我知道……我的病，我很清楚……”
    “娘娘何必如此放不開，帝王本是無情，再者，皇上至你如斯，皇後應感到慶幸才對。身在這後宮之中，又怎會有民間女子所期待的鶯燕恩愛。娘娘，您這樣，不但給皇上添麻煩，也是給民間帶來災難啊！”
    楊紫嬋大吃一驚，連各個嬪妃，甚至是皇上都沒這樣跟她說過話。在這個平凡的女子麵前，她就這樣失去了威嚴？她的膽子，怎會……如此之大？
    “你……你怎麼知道我心裏所想？”楊紫嬋顫聲問。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月明人倚樓。娘娘，您是……恨皇上的吧！”
    “我……”楊紫嬋驚異地望入冷若冰眼裏的那一汪深潭，呆住了。
    “娘娘，皇上對您的情，您察覺不到嗎？”冷若冰似乎在隱忍著什麼，隻手握拳，指節泛白。
    “皇上……他從來都是處處護著我，把我捧在手心裏，想寶貝一樣……可是，我無法忍受，無法忍受和那麼多女人，分享一個夫君……你知道嗎？當我孤身一人，在這樓台眺望遠方，看皇上和其他女子一起親熱……我的心，有多麼痛！”
    “我怎會不知道。但是，娘娘，您能說出皇上七天之內來您這裏的次數嗎？”
    “七天之內？”楊紫嬋愣住。
    “是的，娘娘，七天。”
    “皇上七天中，隻有兩天會來……”
    “娘娘，七天則為一個周期。皇上七天來看您一次，不包括您和皇上一起上早朝，聚宴會，除去皇上徹夜查批奏折的時間。娘娘，在皇上心中分量最大的人，是您啊。”
    “是我……”楊紫嬋喃喃自語，“怎麼會是我……”
    “娘娘，您難道不明白皇上的苦心嗎？後宮人人都為皇上爭風吃醋，一個貴妃之位，便可爭得頭破血流。娘娘您心性純良，沒有心機，怎會鬥過心如蛇蠍的各宮妃子。不都是因為皇上愛著您，護著您，不讓您受到傷害麼？皇上也歎，如此醜惡肮髒之地，亦能開出清新純白之蓮。娘娘，您怎能辜負皇上的一番苦心呢？”
    楊紫嬋這才猛然醒悟，訝然半晌，淚如決堤的洪水，怎麼也止不住，梗咽著：“是我……都是我不懂皇上的心……是我害得那麼多人被我牽連……”
    冷若冰再次走上前去，輕撫著楊紫嬋的背輕喃道：“現在明白，還不晚……”是在安慰楊紫嬋……還是，在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