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寵物日記》第十一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743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XXXX年12月24日天氣:陰
好冷呢。
這個城市的冬天,能讓人寒徹骨。
隻有半指高的小瓶子裏,還剩下最後一顆白色藥片。
三十顆的安眠藥,真是個諷刺的數字。
今天,是韓氏集團的年前大會,所有韓姓股東齊集的日子。
立從三天前開始就沒有回過這裏,這可是他的大日子呢,如果他能擠掉韓家的老四,坐上亞洲區代理人的位置,他就真正的擁有自己的一片天了,而且是作為韓氏集團的第一順位繼承人,連韓氏的掌權人也要忌他三分。
這是他的機會,同樣也是我的機會。
把瓶蓋旋緊,仔細的收進床頭的縫隙裏,推上床墊,用枕頭遮住,這是我和他的迷藏。
走到陽台打開窗子,呼嘯的冷風撲麵而來,我打了個寒顫,卻清爽不少,暖暖的安逸會讓我變得遲鈍和愚蠢,我需要這種刺骨的清醒。
沒有太陽的日子總是很難分辯時間的早晚,陰陰沈沈的,總像延長的傍晚。
高層的公寓疏遠了城市的喧囂,急走的行人和飛馳的車輛,都像是寄居在深淵的昆蟲,他們來來往往,進行著日複一日的緊張生活,拚命完成今天的使命,隻為了明天有繼續忙碌的資格。殊不知,他們隻是被困在了那一方天地裏,飛不高,也走不遠,隻為了生死交替而生死交替。
而我卻嫉妒他們。
仰頭,伸出手,托住那我根本夠不到的灰色雲朵,眯起眼,它就確實在我的掌心,虛無也會有滿足,人們汲汲營營的,不就是這種東西麽?
探出了半個身子,雙手隨著飄移的雲朵而動,享受那種搖搖欲墜和追逐的快感。我笑了起來,有些癲狂,連那朵被我捉住的雲都被笑聲震的四散了。
我掂起腳尖,張開雙手,想象著那是我的一對翅膀,撲騰著想要往外飛翔。也許我可以捉到更多悠閑飄浮的雲,和鳥兒並肩。
閉上眼,有風呼嘯在耳邊,帶離了我腳下的重量,將我托向窗外……
“不要!!!!”
尖利的叫聲刺破了幻想的泡泡。
她的確太過準時,連一秒的早晚都沒有。
我大半個身體垂掛在窗沿,腳已離了地,被緊緊的拽在一雙手裏。
那個女人嚎哭著,一邊發狠般的拖住我的雙腿往裏拉。那雙柔弱的手像是突然灌滿了力量,不管不顧的做著搏鬥。
我垂著雙手,任她和重力拉鋸的不相上下。
所有的血液都在往下彙聚,擠壓著胸膛和腦部,眼睛都漲的疼痛。岌岌懸在半空的感覺並沒有帶來一絲的恐懼,我都要搞不清楚,這究竟是我的陰謀,還是就希望這樣掉下去。兩種都是得到解脫的辦法,也許後一種,還能更加徹底。
那種被稱作最偉大的感情果然戰勝了生死。
她一點一點的把我從死亡邊緣拖了回來,我現在的感覺,是不是叫做有點失望呢?
跌坐在地上,我呆滯的望著眼前這張寫滿驚恐的臉。
好久都沒有這樣近距離的仔細端詳。
我記得,那曾經是一張美麗妖嬈的臉,仿佛從不會受歲月洗禮的青春,終於也留不住的逝去了。眼角的紋路道道深刻,眉目間的嫵媚動人早已被蒼老和無盡的愁苦所替代,才不過幾年的工夫啊。
眼淚如泉水般的湧落,她抱住了我,不斷用顫抖的厲害的拳頭捶著我的背。
“為什麽要這樣,你為什麽要這樣!我忍心讓你留在這裏,為你受盡欺辱,就是為了讓你能夠活下去,你為什麽還要這樣,為什麽!為什麽!”
我也想問為什麽。
為什麽每個人都要問我為什麽呢?為什麽每個人都要說為了我呢?我並沒有去要求過什麽,我也沒有說過我要留在這裏,沒有說過要你受盡欺辱,也沒有要他去為我做什麽,怎麽都要來問我為什麽,都要來說是為了我呢?我不喜歡……我並不喜歡啊……
她的聲音,很難聽……
我掙脫她的手臂站起來,朝裏走去。
我不奢望失去的還能拾回,隻要……
隻要什麽呢?
嗬……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被子裏沁著冰涼,我蜷縮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
無論他曾經留在這裏有多久,一旦離開,味道就會漸漸散去,哪怕努力呼吸,也汲取不到。
手按到放著瓶子的位置。
如果那裏麵放著的還是蘇醫生給我的藥片,如果我有那個機會,會不會呢?我會不會全部讓他吃下去呢?
假設是永遠得不出答案的。
房間裏暖和了起來,是她開了暖氣,趕走了我需要的寒冷。
一個女人的幸福,應該是完整的家庭,而她卻選擇了這樣一條道路,把自己弄的滿身荊棘,她的美麗是資本,卻也是最大的錯誤。如果她有的是個和她同樣美麗的女兒,也許至少還能留住那份榮華,而現在,她卻隻能在這裏做著從前不屑的事情,會弄髒她名貴的衣物,會磨粗她纖細白嫩的手指。
我隱在門後,看著她已經略顯鞠僂的身影忙進忙出。受驚後的腳步有些不穩,時不時的抬手拭臉。
我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呢?她也是因為我而不幸。
她並沒有對我說“去殺死那個女人”,可是我卻自己去做了,隻因為不想看到她歇斯底裏的瘋狂,卻還是讓她失去了她想要的,徹徹底底。
她幫我把午餐整齊的擺放在餐桌,直到立回來,又把它們完整的收回廚房。
“為什麽不吃東西?”
他站在穿衣鏡前鬆著束縛的領帶,取下白金的領帶夾。
“想吐……”我小心翼翼的說。
他隻是眉心小皺了一下,似乎已經習慣了我這種“不正常”。
抽出衣櫃,他把脫下的西裝外套和長風衣掛了進去,領帶隨意的扔到牆角。他笑著轉過來麵對我,雙手擱上我的肩膀。
“棄,從今天開始,我們都不用再顧忌任何人了,就算是那個老女人,也奈何不得我了。”
他的嘴角似是忍不住的,不斷的擴張上揚,最終放肆的大笑了起來。
不管他用了什麽手段,終究還是成功了呢,被他踢下的韓家老四會是什麽下場呢?我還真是不敢想象。
不過有點倒是令我意外,他居然連一向隻手遮天的太後祖母一起收拾了,真是不簡單。
我靜靜的等著他笑完,替他解開襯衫,手上掛著他的家居服。
他似乎不理解於我的毫無反應,試探的問:“你……不高興嗎?以後無論怎樣我都可以保護你了。”
如果是七年前,我是肯定會高興的呢。
現在當然也高興。
我抬起頭:“那……我是不是可以……”
他倏的收了笑容,臉上泛出溫怒。
我重新垂下了視線,不願去直接承接他的怒火。
“你高興我就高興。”
看來掌握直接權利的確讓他開懷,居然也原諒了我未說出口的半句話。這一陣子,我可沒少提“孩子”的事情呢。
不知道是不是每天晚上一杯加了藥的牛奶,還有我在他耳邊說的那些蠢話奏了效,他又恢複了以往霸氣的樣子。不用再擔心是不是會算計他的韓宵回來了,不用擔心我是不是在裝瘋賣傻,不用擔心他的寵物逃脫。
他手裏捏著從口袋裏拿出的一張紙,離開我一段距離,然後翻開來看。
帶笑的眉目染上了驚慌,他盡量忍耐著,抓著我的手臂生疼。
“你上午都幹了什麽?”
我避開他的視線,老實的交代:“我……不小心跌出了窗外。”
“不小心?”他的手指捏的更緊了點。
“飛過一隻蝴蝶,我想去抓它……”
他的眉頭都擰到了一塊兒。
冬天,十九樓的高層,哪裏來的什麽蝴蝶呢?
他急噪的扯開我的衣服,上下檢視。
從腿上到胸口,都有磕傷的瘀青,很礙他的眼。
“以後不準打開窗子,不然陽台都不要去了!”
就為了那幾個不痛不癢的青塊嗎?他曾在我身上製造的,何止這些。
不過目的達到了,我也不和他計較。以後他也不會再有機會。
明天……就可以了吧……
最後一顆藥片融入白色的液體中。
我在他耳邊輕輕的說:“恭喜你。”
而後貼上他的嘴唇,做最後一次的溫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