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方顯威怒氣衝衝而回，白雲飛、齊莫林和盧嬌蓮等人立即圍了上來，“三弟，你如此這般卻是為何？”方顯威搖了搖手，“不提也罷。”
    白雲飛和齊莫林麵麵相覷。方顯威心中雖有怨氣，卻也頗為不服，暗思定要好好做番事業，讓他們刮目相看，此時想起之前二哥說要投奔義軍，
    暗思豈不正好，自己帶他們共投八大王，人多日後也可相互照應，便喜道：“大哥、二哥你們不是要投奔義軍嗎！不如我帶你們去見八大王張獻忠，
    你們武藝高強，想必大王定會收留，到時我們兄弟三人便可天天在一起了。”“太好，正合吾意。”白雲飛驚喜起，自己也正欲提起此事！師父囑托尚是曆曆在目，眼下終於有些著落。“今日已晚，我們就在此歇上一宿，明早出發。”
    眾人紛紛點頭同意。夜幕漸漸來臨，空曠荒野顯得更為寂靜，除了幾聲風嘯之外悄無聲息，很難想象白天眼前曾經有過熱鬧廝殺。
    白雲飛幾人緊緊圍成一團，中間燃起個篝火，眾人各自拿出幹糧生澀地啃了起來，方顯威見火苗泛藍，柴禾似快燒盡，站起身道：“我去拾點柴禾。”盧嬌蓮正愁與方顯威沒有單獨機會，見此忙說：“我也去。”
    白雲飛見兩人一前一後而去，心中莫名失落，洪越男悄悄舉目望著白雲飛，深情大眼盯著若有所思。白雲飛沒有覺察到洪越男在看自己，不覺想起秀兒，不知她傷是否好了，日後遇見定要告訴今日又結識了位好兄弟，也許她才不會為自己開心呢！
    白雲飛又想起師父，半年沒見不知他老人家身體可好，想著這些，白雲飛不覺心情沉重，抬頭朝著夜色望去，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方顯威和盧嬌蓮不知何處尋柴禾了，茫茫荒原恐怕一時難以尋到。
    天空濃雲重重，弦月時隱時現，地上幾步之內隱隱可見。方顯威見盧嬌蓮跟了來，心中即喜即緊張，自那日別後，投奔闖王，忙於拚殺，早已將與她相遇之事遺忘，想不到今日一見，卻見她仍是記得自己，暗自欣喜，那日幫她去胸口之毒，
    回憶起若似眼前，不由臉紅耳臊，與她似已有過肌膚之親。想到此忍不住輕聲問道：“看來你我頗為有緣，一別數月竟能再見麵。”“如此說來，你是不想見我了。”“我，我非此意。”盧嬌蓮見方顯威羞態顯拘，不覺好笑，悄悄走上一步，方顯威頓覺盧嬌蓮濃濃氣息，慌忙向後退，退得急，一個趔趄差點摔到在地。盧嬌蓮見了哈哈大笑起來，方顯威也憨笑著。盧嬌蓮俏臉一變，雙眉緊聳，責道：“那日為何急急地離我而去，是不是討厭我，可知走後，差點我又讓福王的人給抓去。”方顯威驚起：“你被抓了？他們將你如何？”
    盧嬌蓮又是含齒一笑，“你真乃木頭，也不想想，倘若被抓，現能好端端地與你說話，那日多虧白大哥與他朋友救了我，否則可能早就去了。”方顯威囁囁道：“改日我定要厚謝白大哥。”盧嬌蓮臉一紅，忙拒絕道：“你是我何人？要你謝過。”方顯威聞後頓悟，支吾起：“這！那！該如何辦？”方顯威忽覺如今尚連姑娘姓名不知，忙改口：“姑娘，至今不知你芳名，能否告知。”“如此冒昧問一姑娘芳名，不知羞恥？不過見你誠心，就告訴你，本姑娘姓盧名嬌蓮。”“盧嬌蓮，好名字，人如其名，姑娘人美長得猶如白蓮，我叫方顯威。”
    盧嬌蓮故意瞪了他一眼，方顯威傻笑相視，心裏美滋滋的，想不到無意之中遇佳人。兩人正沉寂無語，突然隱隱約約傳來格鬥聲，方顯威心一緊，此空曠之地何來打鬥聲，難不成是官兵追殺過來，忙伸頭朝那邊尋望，隻是黑漆漆哪見得人影，聲音隱約清晰響起，不時還傳來兵器碰撞聲。方顯威忙上前在一土坡後躲起，
    盧嬌蓮也緊隨而來，方顯威細心聞那打鬥聲，好似隻有兩人，再聞其聲，沉而悶，不飄不移，乃內力深厚之人，且在此伸手不見五指高原進退自如，顯然非一般武林人士所為，想不到武林兩大高手相約在此處決鬥，會是誰？
    方顯威聞起，忽有聲音響道：“幾年不見，你竟練成仙家獨門功夫的震山掌。”接著對方發出陰冷的笑聲，“你也不賴，不僅功力大大提升，而且身懷迷幻多變的白蓮神拳法。”“咱們還是彼此彼此，看來天底下那武德真經，在誰手上，誰將是勝者，天下第一稱號非他莫屬，江湖傳聞你因投靠朝廷已被逐出大仙派。想不到你仍是不死心，身在曹營心在漢，近幾年也從沒停止過打探那武德真經下落，如今是否已查出些眉目。”
    方顯威聞的武德真經，不由愣住，曾聞師父提起，此乃很久以前一絕世高手所編注心德，那位高手認為習武之人應以德為上，於是根據自己習武修心經驗寫下了此心得，其中將平生所學的武學附在上麵，高手死後此心德便不知下落，武林中越是高手越是將此視為寶。
    邊上盧嬌蓮輕問：“那本武德真經是什麼秘訣，為何他們要如此爭搶？”方顯威便如實地告之，此時又有聲音響起，“咱們還是彼此，素聞你李大俠為了那本武德真經，曾經屢次被江湖上騙子所騙。”“哈哈！那是江湖傳聞罷了，
    要不然怎能擺脫江湖人跟蹤！你別說，老夫還真有些心經眉目，不過隻是知道些蹤跡，倘若真要找到，恐要費些功夫。”“哈哈！李教主不知你是假傻還是真的傻，關於那些傳聞，老夫也早有耳聞，但誰不清楚此不過是個誘餌，看來你又耗掉不少錢財與精力。”
    “冷麵鷹，不要再來誘我，今日老夫無論如何不會輕易地告訴你武德心經隻字片語，你還死了心吧！”“也罷，今日暫且不談武藝之事，其實老弟是奉朝廷之命專程前來找你，近年來，你們白蓮教趁著反賊群起，大肆擴張，眼下眾徒已是遍步全國各地，朝廷其實早就盯防你們，隻是當前苦於關內外戰事，無暇顧及。”
    方顯威一驚，江湖上神龍不見尾冷麵鷹難道就是？方顯威想起前麵提到的仙家震山掌，難到是那總兵左良玉！還有那人莫非正是中原第一教白蓮教教主號稱仁義菩薩的李遙逍，武林兩大高手竟會在此碰麵，方顯威定了定心，再聞左良玉道：“現如今朝廷猶如肩挑千均擔的挑夫，
    兩頭都重，關內反賊蜂擁而起，關外達剌趁機滋事，朝廷望你們能夠放棄異心，歸順朝廷，精忠報國，共同抗擊關外的達剌。”“左總兵，我們白蓮教有今日局麵，也正是拜朝廷所賜。”對方默然，想是不解。接著又聞李遙逍道：“此實是官逼民反的結果，試看天下諸多朱姓王爺不顧百姓死活，天天山珍海味，日日笙歌筌舞，宮殿一修再修，封地一擴再擴，逼的農民丟田棄地，
    朝廷也不體恤民情，仍是層層加租加稅，貪官汙吏盤盤扣剝，叫百姓如何求活，反正是一死，不如殺將幾個貪官汙吏墊底。”“哈哈！原是如此！李兄，那是先帝聽信魏宦黨讒言，任由他們胡作非為，而使得我大明朝江河日下，國力衰弱，對此惡賊，百姓痛恨欲絕，當朝吾皇也甚惡之，想當初繼位之時，便收據罪證，全力除之，大快人心。再看吾皇，日夜不懈，批奏聞事，勤政為民，有心重振朝綱，還百姓個朗朗乾坤，
    實乃我大明朝開國以來難得的好皇帝。身為七尺男兒，理應為朝廷效力，報效國家。”“左總兵，此乃因你朝中人緣故，誰不知崇禎帝生性多疑，剛愎自用，致使君臣失和，老臣受盡奚落，無故罷官，將官稍有敗績，削官下獄，朝臣勉力自保，不能盡忠。袁崇煥大帥鎮守邊關，取得寧遠大捷，炮傷靼子首領努爾哈赤，可謂功績顯赫，後雖持寵而驕，發生己巳之變，但也罪不及死，卻讓崇禎弄了個淩遲之死，終毀長城。”
    “真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李兄執意要與朝廷為敵，那日後隻能在戰場上再見。”李遙逍聞後，哈哈大笑起來：“左兄你錯了，我們白蓮教不是對抗朝廷，隻是武林中微不足道教派，潛心習武，養身修性，秉承祖師爺的教誨將中原武學發揚光大，也望左兄回去，替我們向朝廷稟明。”左橫向冷笑道：“李兄，你說白蓮教不聞國家之事，那恐怕也是自欺欺人吧，洪武十九年，白蓮教徒彭玉，燒香聚眾作白蓮會，密謀造反。
    另有萬曆四十三年的‘梃擊案’是否還記得？”李遙逍一驚，左橫向繼續說道：“萬曆四十三年五月初四，有惡徒手持棗木棍打傷守門太監，闖進慈慶宮，欲謀害太子。凶手經刑部十三司會審，為薊州男子張差，實乃你白蓮教京畿分會紅封教的成員，其首領為馬三道、李守才。李兄，相信你也記得吧，如此還有何話可說？”李遙逍反駁道：“左兄不知此案撲塑迷離，真假難辯，其實細心人發現此案真相乃宮廷爭鬥結果，
    試問天下誰不知鄭貴妃寵愛自己的兒子福王，一想要輔助他成為太子，才導演如此出戲，可恨的是馬三道、李守才貪圖榮華富貴，受不起宮中惡人誘惑，擅自卷入。後案告發，也成為替死鬼，朝廷將他兩捉拿歸案，本教主也已將他們逐出本教，並曾多次上書朝廷澄清原委。”“可是當年先皇並沒有赦免你們。”李遙逍道：“但也沒有怪罪呀！”左良玉聞後，突然哈哈大笑，“望你們恪守承諾，不要欺瞞朝廷，暗地幹著大逆不道之事，老夫就此告辭，後會有期。”方顯威靜靜等了會兒，見無半點聲響，忍不住暗想，高手就是高手，來無影去無蹤。不過奇怪兩人怎會相遇在此？回去後，見眾人已和衣睡熟於地，兩人無語，各自找空地躺下。
    第二日早晨，幾人稍稍整理一番，繼續朝著蒲洲方向前進。一路上，方顯威將昨日所見所聞告訴白雲飛，白雲飛驚訝道：“武德心經！曾聞師父說起過，此乃當今武林最高的武學秘籍，如得到此書，練成上麵功夫，不僅武學天下第一，而且德行蓋天。據傳聞，早年江湖各派就因武德心經大打出手，而事實誰也沒見過那秘籍，似虛似實，不知真假，但江湖武林人士仍是暗暗打探起，不過奇怪的是，江湖一直盛傳武德心經在西域、波斯國一帶。江湖上象左良玉、李遙逍那樣絕頂高手是對武德心經最為好奇，想一探究竟，
    看是怎樣的絕學會成為世間第一，且不要說那書是真是假不知，即使找到也甚難領悟，記得師父提過，要學此心經的人必須資質奇高，不說百年一遇，至少要幾十年一遇，不僅如此，而且那書非常注重武學修為，如擯棄武德，片麵追求裏麵招式，也是不能學成，可以說兩條件必須皆備，還有該心經最高境界實乃在修行中潛移默化而成。故學得該心經之人是難之又難，古往今來聞之未聞。”“二哥知道真多？”齊莫林笑道：“想必那武德心經與他們太乙派是一派的吧！都要注重修行。”方顯威聞後笑了笑，道：“不過武德心經流傳到西域去一說法今日還是首次聞見。”
    “那也隻是聽我師父提起過。”“如果日後二哥有幸找到此武德心經，你會勤加修煉，成為天下第一嗎？”“對於武學，我覺得能練身防身足夠了，何必去爭個天下第一的虛名，那樣人生將被困在武林爭鬥比武之中。”白雲飛不愧為修道之人，甚麼名譽功利看得甚淡。“看來二弟是受他師父長天道人的影響，消極遁世，與世無爭。”
    齊莫林插上來說道，忽歎起氣來：“慚愧，三人中為兄功夫最差，不要說護教，就是防身也是勉強，所以大哥一直想，日後潛心學武，多多拜師，使自己武學變得更為出色，至少在你我兄弟之中不要成為最差。”白雲飛忙勸：“大哥，此言差也，孰不知南方大仙派執掌的黃老掌門人武藝不是在左良玉下，崆峒派掌門置信道長武藝也不是尚不及師弟覃善長老，不過他們的武德非一般人所能比，我們練武之人不應光看拳腳功夫，還要看內在修養。”
    方顯威聞後忍不住向白雲飛投去敬佩一眼，此時洪越男和盧嬌蓮走了過來，兩人身高不差上下，手裏拿著盛水皮囊，洪越男徑直到白雲飛麵前，“白大哥，累了吧，快喝口水。”白雲飛朝著洪越男看了看，白淨臉刹地紅了，僵持接過皮囊，汩汩地喝了幾口，那邊盧嬌蓮也把皮囊遞給方顯威，方顯威則紅著臉拒絕著，倒是盧嬌蓮爽快，一把把皮囊塞在他手上，嗔怪道：“瞧你還象個男子漢。”
    隻見方顯威臉頓時紅透了半邊天。齊莫林見狀扭身走至一旁，白雲飛走上前，“大哥也喝口水吧！”齊莫林接過白雲飛手中的皮囊。莫鉤稽、李林嬉皮笑臉走到洪越男麵前道：“師姐，我們也要。”洪越男刹時粉臉通紅，怒道：“你們討打啊。”
    盧嬌蓮道：“前麵便是新珩村了，祁善大爺和小丫娃尚在村莊，我們快去將他們接來。”白雲飛聞後，暗道此行我們本是前去投奔義軍，如將他們帶上，一老一少，日後如何打仗，且生死不能保證，實則不如讓他們在那裏居住安息下來！想到此，白雲飛便將自己想法一一說出，眾人聞後都極力讚成，盧嬌蓮雖不願，但細想的確如此，徐徐道：“既然如此，等會兒，我與洪姑娘探望下，順便送些物件，與他們告個別。”
    此時正是初秋時分，天氣不暖不冷，但西風濃烈，刮來旋風掀起陣陣塵土，七人用著布包起自己頭，幾人都是少年，彼此談論無所顧忌，在此人煙罕跡的高原上，暫時忘卻各自的使命，灰色天空中大雁正排成人字行向南飛著，洪越男喊道，快看那些可愛的大雁，看它們真是自在，無憂無慮自由自在地飛翔著，如今亂世不如做個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