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遭圍剿闖王遇險 獻計孤身救眾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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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天放明,東方天邊露出魚肚白,清晨的夏末天仍是比較請涼。
此時外麵山路忽地響起急馳馬蹄聲,再看騎馬人身挎腰刀,頭戴圓帽,後背有著大大個‘驛’字。原是朝廷驛卒,看他急急樣子,象是快遞,此刻他身上有著軍中八百裏快遞。
正是陝西三邊總督洪承疇發檄急調總兵左光先進駐漢中府,配合陝西副將馬科、賀人龍部官軍共同圍剿反賊李自成,將其一網打盡。
眼下形勢萬分緊急,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一中年人皺著眉,立於土坡,似在深思。但見此人寬肩膀,顴骨隆起,天庭飽滿,炯炯有神大眼,用著算命先生言語,乃天飽麵方,非富即貴。
他戴著一頂北方農民常戴的白色尖頂舊氈帽,帽尖折了下來。鐵甲外罩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麵羊皮長袍。在他的身邊放著著一張弓、一個朱漆描金有著十來支雕翎箭的牛皮箭囊和一柄寶劍。自二月出川以來,自己軍隊,損兵折將,死傷不少。
那陝西三邊總督洪承疇和陝西巡撫孫傳庭似乎刻意追剿自己,放在附近八大王、老回回等義軍不戰,全力百倍地殺來。
河州、洮州兩戰又連遭失利,人員和馬匹損失巨大,眼下真正能夠衝鋒陷陣不過幾千人。本欲西向去那羌族地區,弄些馬匹。
誰知總兵曹變蛟、副將賀人龍不容喘氣,緊緊尾隨而來,不得已折而東返,從羊撒寨渡過洮河,晝夜兼程來到西和、禮縣,會同六隊祁總管共三千多人進入四川南江。
洪承疇哪甘罷休,急忙指派陝西副將馬科、賀人龍進川追擊。時下北有馬科、賀人龍,西有總兵曹變蛟;南有四川巡撫傅宗龍,隻有東路尚不明是否有官軍把守。
中年人愁眉不展,心中不住地思量,那東路為何會沒有官軍,是不是官兵故意露出的空隙讓自己來鑽,還是那路官軍尚來不及防守。那能否突圍,會不會中官軍伏擊呢?中年人思索的腦袋甚疼,可謂生死在此一舉。
“自成叔!在想些什麼!”
李自成回頭見是一二十左右年輕人,中等個子,頭束發髻,滿臉憔悴,胡須密長,顯然連日作戰,已無暇顧及梳理。身後還跟著位親兵。“哦!是李過侄兒呀!”李自成歎口氣,將心中的憂慮一一道了出來。李過也頗有感歎:“是啊!自成叔!咱們自從起事以來尚未經曆過如此慘敗,那洪承疇狗賊仿佛專門與我作對,率領大軍不顧一切圍剿咱們,害得我們是損兵折將,元氣大傷,欲置我們死地而後快。我看當前之陣勢,實乃洪承疇狗賊蓄謀已久,自成叔!我們可不能上當呀!”李自成聞後沒有言語,雙目注視前方,依舊沉思。
李過見李自成無語,清楚叔叔心情極為複雜。當前戰略決定至關重要,一招不慎便會全盤皆輸。不由暗思前幾年,是何等的威風!義軍四起,左右呼應,有老回回、羅汝才、革裏眼、左金王等十三家七十二營,河南召開滎陽大會。
後由高闖王率領,入安徽,直搗鳳陽,毀皇陵、焚興龍寺,踏遍中原腹地,牽著官兵疲於奔命,那是多麼通快!
可惜後來各路義軍不聽節製,節中生變,分兵而去,結果被官兵剿殺,多人降明為將。高闖王從四川折回陝西時,在盩厔遭孫傳庭軍伏擊,被俘獻京砍頭。
想到此,李過深深感悟道:“自成叔,我們義軍十三家七十二營共計有百萬人,為何總是被動挨打?侄兒想來,終其原因,實乃義軍各自為戰,各自為營,沒有統一號令,正好被官兵各個擊破。”
“是啊!”聞得此話,李自成也不無感歎起來,“俗話道,拳頭捏得緊才好揍人。本將自繼任闖王以來,隻顧行軍打仗,卻是忽略此點,眼下秉吾、老回回進入陝西一帶作戰,羅汝才在河南邊界作戰,八金龍等義軍下落不明,必須想方設法,遊說他們,共聚義旗。”
李自成忽地鎖眉一展,麵露喜悅道:“過兒,叔決定在軍中選位親兵前往各路義軍,說服他們,結為盟軍,共同抗明。
不過,當前兵荒馬亂、江湖險惡,一路上,路霸山匪眾多,必須要有一身高超武藝,另要遊說各路義軍,還需伶俐口齒!隻是不知營中誰有如此能耐!”李過聞後,沉默無語,他覺當前並不著急聯盟之事。
再說自高闖王死後,各路義軍各自為陣、各自為王,誰也不願節製誰,如今前去遊說恐無濟於事,不過他也不想馬上掃了叔叔的興,既然前去聯絡義軍,隻需派上一人即可,那就死馬當的活馬醫,試上一番倒也無妨,李過忽然眼前一亮,想到一個人。
“自成叔,侄兒倒是有個合適人選。”
“誰!”
“眼在天邊,近在眼前,那便是侄兒親兵方顯威,他武藝高強,頭腦靈活,應該是位合適的人選。”
李自成聞得李過推薦,暗思此人定有些能耐。驚奇地朝方顯威上下打量起來,隻見中等身材,剛毅臉龐,明眼有神,身板結實,倒是位英俊小生,一看便知乃是習武之人。
“你叫方顯威,是何方人氏,什麼時候加入義軍的?”
方顯威忙抱拳道:“稟闖王,在下河南洛陽人氏,隻因福王擴充宮殿,強行將家中耐以為生的幾畝薄地給征了去,家中從此斷了生路,爺爺、父親咽不下此氣,去找官府評理,結果父親被活活打死了,
爺爺氣得吐血,一病不起,沒過多久含恨而去。當時小的才十歲,後一好心人收養,帶到附近道觀交一老道人學習武藝。前些時日,在下潛入福王府刺殺王爺,不料敗露,幸虧跑得及時,逃出追捕。”
李自成聞後,感覺此人不慍不火,舉止穩重,倒是個可托之人,又聞得他學得一身武藝,不由點了點頭,道:“福王宮殿戒備森嚴,別說是人就是隻鳥也難能進得去,既然能入得福王宮殿,且又全身而退,想必武藝超群,功夫不凡。不如來上幾招!也好讓本王見識見識。”
“在下不敢。”“這有什麼敢不敢的,叫你來就來嗎!”
“既然闖王吩咐,那小的隻好獻醜了。”
三人來到一處平地,方顯威握劍報了個拳,接著輕身展開,劍身橫指,跨步上前,劍斜繞回,抖腕直挑,抱身護膝,忽奔前刺,轉身下劈,忽躍前撩,騰空怒斬,隻見方顯威行如蛟龍出水,靜如處子,步踏九宮,內合其氣,外合其形,漸漸地劍起風,落葉飛舞,舞起團團的風沙,隻見劍影不見人。
“好劍法。”李自成含笑點著頭。方顯威並沒有打住,他使的正是武當劍法之龍玄劍法的龍舞恒招式,此招猶如其名似龍在平地飛舞,天昏地暗,飛沙走石,威力無比。方顯威越舞越起勁,突然劍收息氣。李自成和李過看到地上有著道道的劍痕。
見有人在舞劍,邊上歇息義軍兄弟紛紛前來觀望,漸漸地圍成個圈圈,不住拍手大聲叫著好。李自成和李過笑著走過去,“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方兄弟,你使得正是武當劍法。”李自成見多識廣,識得少林、武當大派的武學招式。
方顯威抱拳說道:“不瞞大王,此套劍法乃師父所授,師父隻是簡單地告訴我叫龍舞恒招式,但從來沒有告訴我源自何處,是何教派劍法,所以小的不知,不過大王武藝高強,見多識廣,讓在下的知道劍法的出處。”
“你師父不與你說明劍式出處,想必是有他的苦衷!此套劍式你已經練得爐火純青,看你年紀不大,內力比較深厚,想來已經得你師父真傳。能加入我們義軍真乃我們榮幸,有你一人勝得千軍,如不嫌棄,大王想與你結為兄弟。”此言一出,隊伍中頓時嘩然,那還了得,與我闖王結為兄弟,以後豈不是與大王平起平坐了。
李過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悄悄湊上去說道:“叔叔,如此是不是太過突然!”李自成揮了揮手,其實自己心裏很清楚,隻有這樣,別人方才死心塌地為你賣命。
方顯威也有些惶恐。“大王,這恐怕不合適吧,且不說地位的懸殊,我們的年齡也相差較大。”
“小弟你多慮了,本王今年三十有二,應該不屬於耄耄之老年人吧,至於地位嗎,等下本王封你個官銜就是。”
“這——在下無寸土之功,何以接受封賞。”
“小弟你不要在推遲,難道不想與本王結義。”說著闖王上前一手拉住方顯威的左手,顯得非常親密,“來,來,我們就在此結拜吧!”
“既然如此,小弟恭敬不如從命。”
荒山野嶺之中,沒有行拜用的轅台、香爐等物件,眾將士就地用土壘成個方台,再插上個旗,以示上天。李自成、方顯威兩人跪拜於地,隆重地行了結拜之禮。
李自成站起,拉著方顯威的手,走至一邊,一邊走著,一邊如實地將自己如何舉旗造反、如何與官兵決鬥以及近期義軍遭受洪承疇圍困等細細說了出來,說到時下困難。
李自成露出幾份憂慮。忽地對方顯威道:“小弟,既然你我已行結拜之禮,大哥不瞞你,實是有事想求,當前義軍散落山西、河南、陝西諸省,各自為戰,互不節製,官兵正是看中此點,實行各個擊破,逐頭圍剿,造成人員巨大傷亡。
本王想來,隻有各路義軍彼此擰成一股繩,方能讓官兵無擊可懈。
故而想托人遊說各路義軍兄弟,學戰國時蘇秦促成合縱,可放眼望去,軍帳之中難有此能人,今日得見小弟,覺此人非你莫屬,若不是情況緊急,大哥不會如此急的讓小弟行事。”
方顯威聞後,暗道江湖傳聞李闖王英雄狹義,胸襟坦蕩,果不其然。
其實充當各路義軍使者,李闖王隻需句話即可,何必如此興師動眾,行禮結拜,自己小小親兵得以成為闖王義弟。
既然李闖王如此看重自己,當是感激涕零,方顯威鄭重道:“小弟承蒙大哥知遇之恩,當湧泉相報,大哥放心,小弟就是赴湯蹈火也要辦成這事,如若不成當以人頭獻上。”
“哈哈!”李自成發出爽朗笑聲。“不瞞小弟,此舉大哥也沒有多少勝算,不過即使不能成功,小弟你必須全身而回,記住在我這裏仍可以殺敵,大哥還需你助一臂之力。”
兩人正言語之際,突然有親兵匆匆來到跟前,舉手抱拳道:“稟大王,劉宗敏將軍請大王速回營,有急事相商。”李自成聞後,神色驟變,想必定是軍中之事,轉身欲找尋李過。李過見叔叔在找自己,忙走將上來。
李自成道:“劉將軍找我們有事,速回營中。”接著轉身又對方顯威道:“小弟,大哥有事,暫且別過。”說畢走到土坡邊拿起弓、箭囊和寶劍,八月晨間的露水甚重,隻一刻功夫,那弓箭、劍上便凝結厚厚的露水,李自成顧不得擦拭,與李過朝著後麵的營帳走去。
山凹中樹有一營帳,帳中劉宗敏已顯得非常焦急,來回不停地踱著方步,滿臉戚色,神情緊張。見李自成與李過掀簾進來,忙上前道:“大哥,大事不好,那馬科與賀人龍已率幾萬人馬追至天莽山下,距咱們此處不過幾裏,快些想想如何製敵吧?”
李自成聞後,不露聲色,緩緩道:“來人,速去傳田見秀、郝搖旗、高一功、劉芳亮將軍來帳中議事。”
不多時,進來兩高兩矮四人。劉宗敏迫不及待將情況說明了,剛進來四人中出來一位高個子,瘦長細臉,顴骨突出,雙眼暴突,道:“兵來將擋,有什麼可說的?
殺他狗賊的,就算拚個你死我活也值。”李自成瞥了眼高一功,心底暗罵道,真是個有勇無謀的家夥。田見秀道:“官兵千裏迢迢,費盡心思找到此處,必定人馬困乏,士氣不高,再則我們身居山中,他們若追殺過來,隻能下馬來戰,少了馬力就失掉銳氣,故而他們雖有幾萬人,其實真正能使得上的不過萬餘人罷了。
我們不如就在前麵設陣,放上大石,等他們來了先用石攻,而後箭發,如此一來,他們必然受阻,到時處在半山,進不得,退不得,我們再趁機衝出,定能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好計,好計,不虧是田兄弟。”劉宗敏麵露笑容,大誇其道,李自成不由點了點頭,往帳內走了幾步,回身道:“眾將看田兄的製敵之計如何?”
其餘之人麵麵相覷,不住點頭稱是,李自成見眾人不再言語,暗思此計也當可行,再則眼下無其它良策,深思一番,突然喝令道:“李過,你速領弟兄在帳前二裏處設上一陣,擺上石頭;郝搖旗,你帶弓箭手弟兄列在李過身後,再派出兩小隊分別埋伏兩側。”
眾人聞此顯然是在田見秀計策上引申而來,但覺此下更為妥當。李自成接著道:“其餘各位在後準備衝鋒殺敵,眾將準備去吧!”眾人得令退出帳外。
不多時,前方哨兵來報:“稟大王,官兵已經上了天莽山,正與李過將軍交戰。”李自成聞後,大吃一驚,官兵怎麼來的如此快?看來不容我們喘息,欲立馬置我們死地。李自成隨即抓起弓箭與長劍出了帳外,馬上眾人圍了過來,劉宗敏也走了過來,“媽的,官兵來的真快。”
李自成問道:“是否依計而行?”“一切按照大哥計劃行事。”
“那我們快到前方看看!”說著與劉宗敏等幾位親兵沿著山徑朝山下而去,山勢略陡,草木匆匆,身斜腳快,隱約聞得前方響起哀叫聲。
李自成來到李過陣前,隻見麵前豎起一道土墩,土墩下密密麻麻官兵揮刀而上,顯然因地勢陡斜,草木茂盛,隊形不宜展開,看草木從中堆滿了大大小小石塊,看來李過與眾弟兄已進行過一輪石頭戰,不過看情形,官兵傷亡不大,石頭多半被那些樹藤給擋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