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年沒看到你這種笑容了，想起我了？”男人抱著胳臂坐在地上，下頜一下一下抵著，長長的發在腿邊掃來掃去。
    早知道讓他來給我打掃房間了，這頭發當掃把不錯。
    “是的，在想你什麼時候給汽車壓成個大餅”
    “我更情願讓你壓成個大餅”
    “沒問題，壓成大餅後，開個洞扔馬桶上當坐墊”
    “你好惡心~”
    相視一笑，開了罐大叔們買來的啤酒，有多少年沒這麼融洽坐在一起瞎吹上幾句了？
    八年了吧，十四歲便離開家了，母親生病到去世的時候，便開始排斥他，疏遠他，最後咒罵他離開那個家。
    他是我父親在外麵和別的女人的私生子，父親不愛我母親，懂事後我便知道了。
    因為以前喜歡這個哥哥，對於父母間的事我也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我的身份，也不能去幹預父母間的事。
    母親自哥哥回來後就一直鬱鬱寡歡，女人對於自己丈夫的背叛，她選擇了忍，因為她愛他，不想失去他。
    在我十歲那年，父親又帶回來兩個小孩，並告訴母親說想把那個女人也帶回來，那個女人便是哥哥的母親，帶回來的兩小孩也是哥哥的弟妹。
    一向選擇沉默的母親終於爆發了，吵完架後，母親一病不起。父親自那後基本把她給打入了冷宮，很少來看她，那時我和哥哥去看她，她憤怒地把哥哥趕走，而我自那時起，也很少和哥哥在一起，很多時間都陪著母親。
    我愛她，她是那麼美麗溫柔，父親怎麼可以如此待她，越到後麵，母親病越重，醫治無效，她患的是心病啊，除了父親，誰能治？
    看著越來越虛弱的母親，我的心很痛很痛，一種莫名的恨開始在心底滋生。
    數年後，母親在閉眼前一刻，摸著我的臉，瘦弱的臉上帶著無悔的笑，“小見，媽媽要走了，以後好好照顧自己。替我告訴你爸爸，我愛他，此生不悔，希望下生能等到他……”
    我握著她的手，沒有流一滴淚，微笑著送走了她。
    一個女人不怪他無情，下輩子還要等他，他呢，他在幹什麼？母親閉眼的時候他竟然陪著那個女人，連最後一麵都不回來見她！
    母親下葬後的當天晚上，我和父親大鬧一場，斷絕了所有關係，離開了那個家，什麼都沒帶，連衣服也扒了扔在門口。
    去了同學家，借了套衣服，把自己關在浴室哭了一晚。第二天後，一切恢複了正常，同學的家人收留了我。
    過了幾年，自己邊工邊學，準備往後要好好報答同學的家人，卻意外地發現，所有的一切，他們對我種種的好，竟然是哥哥雪斐施舍的……
    他瞞著我，塞錢給他們……
    一切都是假像，欺騙。我實在太天真了，天真地以為這世上除了母親外還有其他真實的感情存在。
    親情，友情？還有那可笑的愛情？一切在金錢麵前，變得多麼脆弱，虛偽，微不足道……
    這個男人，給了我最開心的時候，同時也間接性地奪走了我身邊所有的一切。
    我知道母親的死其實與他無關，也不應該去怪他，可心裏還是恨，更恨的是自己無能為力，無法挽回一切。那種深沉的無力感讓我無法在往後的幾年內再去接受他。
    “就當我求你，別趕我走，讓我躺一晚……”他走到我邊上，俯身單手撐著我後麵的沙發背，用著以前被我欺負後可憐兮兮的表情望著我。
    長長柔軟的發在我臉上無意掃過，望著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鬼上身般點了點頭。
    啪地扔了酒罐子，搖搖晃晃倒在床上，他也跟著爬了上來，照臉踹之，“睡沙發！”
    “不，我要睡你邊上！”
    “不睡給我滾！”
    “雪雪~見見~~”
    趴在床邊搖著我的手……眼神可憐到足以殺死千萬隻師奶，雖是男，我也不列外，這招他用起來屢試不爽。
    騰了個位，不再理他，他爬上來後，從背後抱住我，腿也擱到我身上，我再踹。
    “別太過份！”
    “你小時候都是這樣讓我抱的……”纖長的睫毛刷了刷，那眼神，極具殺傷力……
    我橫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是小時候？”
    “我不會亂來，讓我抱一下下，你走了後我天天都失眠，很不習慣……”
    “抱歉，我不是你的抱枕，過了今晚有多遠你就給我滾多遠！”
    “那給我一隻胳臂！一條腿也行！”
    ……沉默許久，我在那致命的眼神下無自尊的妥協了。實在想不通，為何這人有時笑起來邪邪的，壞壞的，有時為何又像個單純任性的小孩。傳說中的雙重性格？
    一時之間，身邊多了個恨了已久的人，很不習慣，如何也睡不著，特別是想到他搶了我的女友，火氣嘭地一下就上來了。
    側過頭看著那張俊秀的臉，清瘦的下巴，挺挺的鼻梁，形狀姣好的雙唇，可以用來當刷子使的睫毛，彈指可破的肌膚。
    真不知道他長得像誰，我像我母親，離開家那晚，我也見過他媽，他不像父親，也不像他媽，有點詭異……
    不過嘭上來的火氣還在，我想起小時候的惡作劇，輕手輕腳地挪開他，找了支筆爬回床上，開始創作……
    先畫了個鏡框，再描了個一字眉，再弄了個山羊胡子，想到上次女友落下的一支唇膏，下床翻到再給他補了兩猴屁股紅的胭脂。
    畫著畫著莫名其妙的想暴笑，忍不住，衝到陽台，抓著欄杆，鐵杆被我搖得直晃。
    突然，背上一熱，似有股暖流進了體內，繼而……往下墜去……
    我百分百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有人推我！墜下的瞬間回過頭，不可置信地望著上方，在視線內越來越小的那個花臉……
    他……竟然殺我……為什麼……怕我回去和他搶家產嗎……又是為了錢？即便弄死我？錢就有這麼好？
    越來越冷，心，從未有過的冷……
    原來前一秒，這世間還有我在意的東西。現在，沒了，心裏那僅剩的一絲暖隨著耳邊呼呼的風聲四處飄散。
    我笑了，笑得很諷刺，後悔回了頭，若不回頭，走在黃泉路上，或許還會想到他，喝那千滋百味的孟婆湯前，或許也會想到他。過那奈何橋時，心也不會這麼冷，至少還有一絲暖。若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