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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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第一場暴雨,陰霾了整個天際,就像是能夠蕩滌皇城裏所有的流血漂櫓,雨已然不是春日裏輕柔的絲線,而是一把把刺人的冰錐,隻是菱歌早已感覺不到了擊打的疼痛,隻想一味地躲在這傾盆大雨的深處,一切可不可以就這樣,再次遺忘?
“等等,我,我隻想問,非得如此不可嗎?!”
“我也想問,我不得如此的理由……”
“事已至此,請你不要再傷害任何人,如果你對我有一絲是真,請你放過他們吧!”
“那麼,你認為,我和燦哥,到底是誰的錯?!”
“我……我……是你……是你……是你的錯!”
“哼,所以,我們……沒有放過……”
沒有,沒有,沒有放過,沒有放過便是未來的某一天的一場你死我活,明琪,霍梟,菱音,任何一個自己愛的人都不能幸免,而自己,就像是生存在被他們所擠壓的夾縫裏,活的幾乎窒息。
“好,好,明毓……今日相見歡,不如永不見……你我再見,便是仇敵……我……會記住你的話的!”
“菱音好嗎?!”
“要做娘了,她,很好!”
陰雲深處,雷聲大作,銀亮的閃電宛如蛟龍出海,菱歌沿著皇城未知的甬道默默地在雨中前行,明毓的話,明毓最後的背影,是一記深重的烙痕,烙在記憶深處,未曾離去,長久的想念便開始了更加長久的綿延無際。
卻沒有想到,竟然是自己說出了這句話,就這樣斷了呀,再無瓜葛,身體裏還凝聚著難舍,可卻早已恩斷情絕,是彼此的選擇嗎?
你有你放不開的,我有我放不下的,原來,我們都不能為了彼此而痛快取舍呀!
其實,要我如何愛,如何恨呢,要我如何取舍,我隻想求你,求你,就讓這樣的現狀維持下去,不好嗎?
隻做一個人的人,一個人的愛,不好嗎,與菱音相守不好嗎,還有你的孩子,你到底在爭什麼,還要爭多久才肯罷休!
流著血,被皇帝緊抱著,回到生蓮閣,看著滿臉驚訝和擔憂的伯仁,菱歌知道自己犯了什麼樣的錯誤,他對不起伯仁啊!
他怎麼能告訴他,你姐姐,她,為了我,而被人淩辱致死呢!
“疼嗎,菱兒,你忍忍……太醫,太醫!”
“陛下,明琪……你到底是誰?!”菱歌垂頭靜靜的低語,木木的任由皇帝拿著錦帕在他的額上小心翼翼的擦拭著。
“你叫我什麼?!”皇帝聽的不由心中一淩,雙手握住菱歌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
“嗬,是誰呢,管他呢,我到底在問什麼,問什麼?!”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臉,不禁自失的笑著,熟悉的是皮相,陌生的是身份,原來,他們永遠都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呀。
“菱歌,菱歌,你記得了,你記得,對不對?!”皇帝突然一陣欣喜,將他擁進懷裏,大聲問道。
“不,我什麼都不記得……陛下,皇帝哥哥……抱我……我覺得我……好髒!”輕輕的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默默出口的話,卻是語出驚人。
“菱歌,你在流血,不管你記不記得,聽話!不要為了不值得的人,傷害你自己!”
“不,我要,我要你,你也不是我的,對不對?!不是……不是我一個人的,都不是的……我……我到底在幹什麼?!”菱歌突然抓緊了皇帝想要推開自己的身體,竭力偎進他懷裏,又突然神經質的推開他,突兀的站起身,頭上依舊掛著未幹的血痕,原地不停地走著,仿佛在尋找一個可以逃生,逃離現實一切牢籠的出口。
“我……是你的……是你一個人的……是你的……都是你的……”溫暖的臂膀緊緊的從背後擁住了他不停戰抖的身體,沉痛的低訴聲,從未停歇。
神思一點點的從身體中飄離,任由他牽引著,華清宮的竹榻,仿若人殉的祭壇。
額上冰冷的血珠,在灼熱的唇溫下一點一點的融化了,此時菱歌就像是黑暗的迷宮中遊走的人,莫名的恐慌,讓他隻想逃離現實的一切,沉浸在欲望和本能的深海,即使是飲鴆止渴。
也想忘了,忘了那個本就不屬於自己的人,忘了,想他,是一種怎樣的,四分五裂的痛楚。
沒有了時間和終點,也沒有了黑夜和白晝,直到被窗外隆隆的雷聲,嘩嘩的急雨驚醒了耳膜。
皇帝依舊在身邊沉沉的睡著,一縷青絲,還纏繞在他的指縫裏。
明琪,謝謝……還有,對不起……肮髒的我,不配擁有你,因為,我的心,已經被另一個人,啃噬殆盡,除了他……
可我永遠不能觸摸他,他對我愛的所有人來說,都是災禍,為了他們,為了保護他們,還有你,我必須阻止他,即使與他……
同歸於盡……
他要的江山,我永遠不給!
華清宮的殿門,被一陣衝門而入的疾風洞開,菱歌單薄的身影平靜的走入暴雨之中,也許今日,便是個結束吧。
也許,更是另一種開始……
“殿下,事情都理妥當了,您該啟程了……”落霞宮,春福雙手奉上紫鳶錦雨披,提醒著窗邊觀雨的明毓。
毓王的身影,被雨天的陰霾拉的很長,孜然獨立,顯得清寒孤絕,春福知道,他這一站,仿佛十年一樣長,已經是一天一夜,也未合眼了。
“是呀,春福,好大的雨啊!”明毓搖頭輕歎,頭也不回的繼續望著窗外的雨簾。
“皇命不可違,即使是再大的雨,皇帝陛下令王爺就藩的旨意也不會更改的,浚王爺,臻王爺都是被人押著走的……”
“嗬,你說的對,該走了,該走了,我吩咐的事都做好了嗎?”
想起那些兄弟們,明浚倒是應該學會隱忍了吧,有朝一日,明臻一定會把今日這些監視他的人,統統滅族吧,明舒,二哥,弟弟今日心中的悲苦,還真是被你料中了呢,你在哪裏呢,你是否還活著?!
“王爺放心,奴才已經叫人通知楚令浠了……”
“怎麼,他不會又因為分贓不均,跟本王鬧什麼脾氣吧?!”
“奴才的這個侄兒,愛財如命,斂財的爪子更是無孔不入,有的錢賺,他是絕對不會鬧別扭的!”春福俯首笑言道。
“嗨,是呀,是呀,楚令浠,楚令浠……”
明毓不禁屈指在桌上輕叩起來,春福知道,每當他有什麼新的計較的時候,就會不停地屈指輕叩,看來自己的那個侄兒,並沒有讓王爺失望。
片刻起身,明毓披上紫鳶雨披,大步邁出了宮門。
毓王回封地的馬隊,看起來並不龐大,也不氣勢,簡單的就像是西陲胡地的任何一個商隊一般,誰也不知道,他才是這場奇特的大婚中,最大的贏家。
“王爺保重,聽侍衛們說,菱娘娘就要生產了,看來奴才,馬上就能告慰公主殿下,主子娘娘的在天之靈了!”
“春福,你知道,下雨天會在泥地上留下腳印兒嗎?”漫不經心的話語,仿佛是在顧左右而言他,神情仿若還是當年清秀調皮的少年,可看在春福眼裏,卻足矣讓他不寒而栗,感到四周強烈浮泛的殺機。
“這是自然……奴才不明白,王爺?”
“即使是雨水衝刷,有些痕跡是不會消失的,隻要有心人明白,你說,本王是不是個有心的人呢?”
“王爺,奴才願祈一死,贖罪!”春福毫不猶豫的跪倒在雨地裏,卻聽見“啪”的一聲,毓王身上那件他悉心準備的雨披,早已被擲在地上,扔在他麵前。
“不,對不起他的人,是我……你,是我娘的,不是我的,我沒有權利,叫你去死……”
明毓一歎,嘴角的笑紋凝固了,轉身,頭也不回,也不再望身後一眼。
“王爺……”
“王爺,小心雨淋!”
“走開……”
單人單騎,黑色的馬,就像黑色的風,毫不猶豫的衝入雨中,再不回頭,明毓知道,他不能回頭,一旦回首,便再也不能離開。
他的路隻有兩條,一條在天涯盡頭的東遼孤城,另一條便是掖庭宮通向未央宮那長長地甬道。
那個,他們相遇的地方……
“碧草青青花盛開,彩蝶雙雙久徘徊,千古傳誦生生愛,山伯永戀祝英台……
同窗共讀整三載,促膝並肩兩無猜,十八相送情切切,誰知一別在樓
台……”
菱歌,請你在路的盡頭,等我,等我……到那時,你可還認我做你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