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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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翩翩一葉扁舟,載不動許多愁,雙肩扛起的是數不盡的憂,給我一杯酒,喝盡人間愁,喝盡千古曾經的承諾••••••”
    翩翩少年遊,歌聲振林樾,飛鳥幾回旋,隻為曲中情。
    “臭小紅,壞小紅,我說的是去林場,林場,你聽見了嗎,誰叫你帶我去山下的酒鋪啊••••••”
    “喝••••••喝盡千古曾經的承••••••諾••••••”布衣少年整個身子半仰在馬背上,眼看就要滾落在地,摔個死仰八叉,可他卻一點也不在乎,依舊大大咧咧地仰躺著,頭上天高高,白白的雲變幻生姿,在酒鋪灌飽了芬香的梨花白,又向酒保要了小小的一壇花雕,馬場的霍大人吩咐的,不然自己哪能有這跑出來躲閑的功夫呢。
    神智裏尚保持著幾分清明,明明今天說好了要來林場看朋友的,看來這半醉熏然的模樣,他宋菱歌今天恐怕又要丟人現眼嘍。
    秋景依舊,東峪山的秋,美的是那麼迷人,那麼的不可勝收,眼前一片楓紅掠過,小紅馬的馬蹄踩在滿地青黃相間,厚厚的落葉鬆針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這片紅楓讓宋菱歌想起小學時學的古詩。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他現在這個樣子算不算,策馬醉臥梨花白,眼前霜葉紛紛落呢。醉意經過山風的洗蕩似乎更有幾分漸濃,本來隻是一片不經意的楓葉從眼前滑落,落在他眼裏也變成了十片八片。
    “噗••••••”還是敵不過滿腔的酒意,一口餘香,幹脆直接一歪身子,倒在厚實的野草裏,朋友也忘了,神智也亂了,所記得的恐怕就隻剩下這陽光暖暖,香草青青的酣眠。
    “菱歌•••••菱歌?!醒醒,你怎麼喝成這個樣子?”趴在草叢裏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人拍拍頭,聲音中果然帶著笑責的口吻。
    “哦••••••明••••••明琪••••••嗬嗬••••••”傻笑著摸摸臉,不知手上本就摔的沾染了幾多塵埃,這再一抹,豈不真成了個花喇狗子。
    蕭明琪看著他胡亂抹著,本來一張白皙的臉,就這樣被自己糟蹋成了油油花花的抹布,頭發也摔散了,那經年不剪的長發,像所有山裏人一樣打成辮子,用塊布巾纏住甩在腦袋後麵,不比皇城裏戴冠的貴人們,看起來的確幾分土氣,幾分邋遢,卻又多了幾分天真,幾分自在。
    他所認識的菱歌就是這樣,率性而坦蕩,雖然有時候還有幾分呆氣,卻不掩純真,舒適的像春日的暖陽,笑起來的那張圓圓臉上好像有金子在閃,沒有人會不喜歡他吧,就連霍梟那樣一個脾氣古怪的,自己看見了都有點畏怯的人,也把他當做寶一樣,雖然不說,但就是能和那樣一個怪人生活在一起三年,也就不簡單嘍。
    “嗬嗬,見笑,見笑••••••”宋菱歌回回神,從草地上爬起來,和霍梟在一起久了,他也變得大大咧咧,不拘小節起來。
    “是啊,我每次見到你都很好笑••••••”蕭明琪靠著大樹坐在菱歌身邊,伸手擰擰他的花狗臉,輕笑道。
    他有多久都沒有這樣自由自在地笑過了呢,三年前,當他離開淩煙閣時候,等待他的成人禮就是這個守皇陵的差事,父親的早死,讓整個皇朝把他排斥到了政治的邊緣,作為一個不得誌的皇族遺孤,他不可能像與他同齡的明毓那樣走進朝堂,甚至有一天成為帝王,能夠戰戰兢兢地活著,已然是他的榮幸了。
    本來以為會在皇陵孤寂的淒風苦雨中慢慢地消磨生命,便是夏日電閃雷鳴,暴雨如注的時候,在林子裏狂奔,又有誰來可憐,誰來關心。
    可就是那天,一個素不相識,和自己一樣在暴雨中淋的通透的小家夥,一邊跑還一邊衝他張牙舞爪,急火火地大叫。
    “喂,你傻呀,哪有打雷的時候躲在樹底下的,小心變成BBQ!”
    他在叫嚷什麼,他聽不懂,可還沒等他反過神來,那張牙舞爪的小家夥早已經跑過來,一把拉過他,發足狂奔。
    背後的足以戳破耳膜的轟響,等他再回頭看的時候,簡直嚇呆了,自己靠的那顆幾人合抱粗的大樹,已然被劈成了兩半,落雨狂撒,樹杆上殘留的火星被澆熄了,冒著縷縷的殘煙,這鑽山的炸雷實在太恐怖了,想想剛才要是自己還站在那兒,恐怕現在連屍骨都要變成焦炭了。
    再看看身邊的小家夥已然被雷震的暈了過去,那一日,他再也不敢找樹躲避,兩個人,互相架著,趴在山坳子裏,心驚膽戰地淋了很久的雨。
    直到他再次醒來,卻看見一個大塊頭,有點西陲胡族長相的男孩,正點著手指頭,一邊大聲訓斥,一邊在那個把他帶離死亡的小家夥腦袋上狠狠地猛戳。
    他們是馬場的主事和幫傭,粗暴自大的霍梟和沒心沒肺的宋菱歌,這就是他們給彼此的稱謂。
    他不喜歡霍梟,甚至是有點畏懼他那雙時不時就對人怒目相向的藍眼睛,還有粗暴的話語,菱歌則嗬嗬的笑著告訴他,就當沒聽見好了,不然當他放屁也好,所以他不願去馬場,他隻喜歡給他溫暖,舒悅如春光般的菱歌,仿佛是一霎那間,他覺得菱歌就好像是一個能將他帶離苦境的天使,三年的並肩促膝,讓他越來越深信這一點,如果菱歌在,那麼讓他守一輩子的皇陵,就算永無出頭之日,就算那些江河湖海的壯誌雄心再也沒有可施展的地方,他也認了。
    “哦,對了!”菱歌似乎想起了什麼,急忙從地上爬了起來。
    “啊••••••”秋涼的土地,果然把手腳冰的有些酸麻,還沒爬起來又是一陣痛,撅撅嘴,撓撓頭,酒還沒醒透。
    “喂,你沒事吧?!”明琪趕忙扶了他一把。
    “沒••••••沒••••••就是小紅那個小騙子,貪圖山下小酒館那老板家的小姑娘••••••嗬嗬••••••手裏的蘿卜••••••所以,我就偷偷灌了點梨花白,回去又有的挨罵了,不過,我給霍梟帶了花雕和臘肉,先把他的嘴堵住,再把他灌醉,嗬嗬••••••讓他沒的罵!”當下得意地小聲笑談自己要灌醉霍大胡子的計劃。
    衝一旁正自悠哉遊哉,瞎逛遊的小紅馬打個呼哨,喚它過來,掙紮著站起來,從掛在馬上的褡褳裏,一通亂翻。
    看他搖搖晃晃,站立不穩,玉山將傾,隻得慌裏慌張地站起來,從後麵扶著他撐在馬背上亂刨亂找的雙臂。
    “啊,看!”突然一個回身,菱歌的頭頂已然輕輕掠過他的唇,心裏沒來由地亂撞,難道他醉了,自己也醉了嗎。
    “雞?!”明琪看看他手裏搖搖晃晃的東西,疑惑道。
    “好久沒吃肉了吧,給你吃烤雞,這可是我自己打的,沒霍大胡子的份哦!”
    “看你那臉,青白青白的,沒我照顧你,不行••••••不行!”當下拍著自己的胸脯,一臉兩肋插刀的豪壯。
    “不行,不行••••••”眨眨眼,粘澀的似乎又要睡去,努力睜睜想看清眼前的明琪,可卻怎麼也看不清,辨不明,三個晃來晃去的影子,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好好好,你先坐下,小心摔••••••”還沒等他話說完,這個宿醉的家夥果然腿一軟,直接趴在他身上,再次酣眠入夢。
    一團酒香,撲麵而來,畢竟是兩個大男孩,就算菱歌的身高還是不見起色,但這兩年,在他和霍大胡子努力地抗爭中,他吃也吃得,睡也睡得,早已不是剛來馬場時那麼瘦弱,加上明琪也是個瘦高的,平時被菱歌戲稱為竹竿子的身材,當下便有點支持不住,站立不穩。
    紛亂的心跳聲,讓明琪差點脫力,他知道,他喜歡菱歌,無關男女,他是他想親近的唯一的人,他想吻他,親他,把他據為己有,可他不敢,內心的隱痛,讓他怨恨自己的怯懦和不爭,這些年菱歌一直把他當做交心的兄弟,一旦跨過了這條線,他怕剛剛獲得的那一點點溫暖,瞬間就會消失不見。
    抱著他,把他架上小紅馬的馬背,雖然討厭見到那個凶神惡煞的霍大胡子,可菱歌醉成這樣,還是得送他回去,不然等日陽下山,林子裏就會變的遮天蔽日的陰翳,非睡出毛病來不可。
    還是讓霍大胡子教訓他吧,不過這兩年他好像也抓住了自己和霍大胡子的軟肋,日漸調皮,開始沒天沒地的騎著他的小紅馬,到處胡鬧,這也不是第一次醉倒了。
    要怎麼治他,他沒轍,霍大胡子又隻會罵人,他們都被這小鬼的烤雞、臘肉、梨花白給收買了。
    牽過小紅馬的韁繩,慢慢悠悠地散步在林道上,卻不知,身後的大片林蔭中,正有個身影,緩緩地從樹叢後麵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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