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情未到深處
    趙玉琢有本民間奇士著的書，叫《梅經》，這本書上就記載了梅仙。所描繪的跟眼前的這株絲毫不差。當然像《梅經》那樣不得進入聖殿的書，她一般隻看著玩，隻因喜梅。沒想到書上記載的還真是真實的。《梅經》上說，梅仙隻有帶有靈性的有緣人可以尋覓到。
    輕輕撫摸著竹葉梅的枝幹，趙玉琢望向張擇端，不由問他：“你是怎麼找到的這梅中梅仙？”
    張擇端哪能說實話，扯謊道：“這是我專門去九姥山找尋的。我當時也不知道這樹是什麼樹，隻是覺著奇怪。你不是說了，要是有一樣罕見的花草參加讀書會就好了。我想既然這棵樹有點奇怪，所以就這麼……”尤兒小姐原諒一下吧，不是我搶你的功勞，你能給我這麼一棵梅仙，我感激不盡，但是現在要委屈你了。
    趙玉琢臉上騰出幾絲紅霞，垂了頭，“你也是，我說說罷了，有沒有罕見花草，我都要去的嘛，你都來請我好幾次，我再拒絕就不通人情了。”能有這株梅仙，她在讀書會上就能奪得第一，更加可貴是她無意中說的一句話，張擇端竟然當真，還親自跑去九姥山尋找。九姥山是什麼地方，荒山僻嶺，時有虎豹豺狼，多危險。能為她去到危險的地方完成她的願望，這是多麼難得的一片真誠。
    一時，趙玉琢內心的感情升華，想這書生，雖然文才不是大宋最傑出，好歹也是東州優秀後生，更對她上心……想到此，趙玉琢心跳的急速，臉上竟然滾燙。
    “玉琢——”張擇端見著趙玉琢微顯的發紅的麵頰，在竹葉梅竹葉梅花的映襯下，潤潤姿彩，像漸熟的桃紅般可愛。不由呆了呆。
    趙玉琢羞的調過頭去，並不坐下，也不走開，站在小石桌旁，二根手指撥弄著垂在胸間的一束頭發。當她感覺到身後的人走進，好像伸出手來，心頭更加蹦跳，自己都能感覺臉上燙燙的，著了火一般。
    “玉琢……”張擇端的手在半中停了停，遲疑一刻，五指做個抓取什麼的動作，而後斜落下去，試著碰了碰趙玉琢的腰間。
    趙玉琢“啊”地吟聲，頭垂的更低，但是卻把身體轉了過來，正對著張擇端。手仍在不自覺的撥弄著頭發。
    張擇端就抓過趙玉琢的玉手，感覺到綿綿的溫軟，好像握著一蓬絨毛，他把她的手捧在雙掌裏，笨手笨腳的圈住，口齒不清的說：“玉琢……為了你……找一株梅樹……值得……”
    趙玉琢沒有抽回手，當然一位千金小姐被一個年輕人這麼握著手，本身不恰當，可這兒是她的地盤，就他倆，她又願意，所以並不違反什麼道德。在東州地界，有文才而又對她上心，並且她又喜歡的也隻有張擇端了。被一個這麼喜歡的人握著，一股隻在書上看到的那種情愫不知從哪裏沁出來了，流進她心裏，慢慢滋潤……
    兩個人握著彼此，溫度在一點點上升，好像有一個看不見的使者在放置柴火，要將他們燒熱。兩個人的眼裏也隻有對方，要把對方的樣子嵌進一個深處去。
    小石桌上豎立著的竹葉梅兀自開著竹葉梅花，這梅仙好似也很通情達理，不願攪擾一對璧人，靜靜的豎立。幽淡的梅香彌漫著，將二人置於一個特別的境界。
    當張擇端的手握在趙玉琢柔嫩的香肩上，趙玉琢微微訝異，可是卻擋不住那份美好的來襲，此時此境，竟好像愛麗絲夢遊仙境。張擇端便是牽著她進入那個仙境的人，他的手隔著她輕薄的衣衫在緩緩的移動……
    “哎！”趙玉琢突然像被人從腦後敲了一棍，清醒過來。
    這時候小石桌上豎立的那棵梅仙呼地倒下了，盛開著的竹葉梅花漸漸收了花瓣，凝成一朵朵冰雕，幽淡的梅香聞不到了。
    張擇端自知剛才的行為冒犯失禮，趕緊退出幾步，躬身朝趙玉琢賠禮道：“小姐……剛才冒犯……請恕罪……”
    趙玉琢麵上微帶慍色，重新坐到對麵，調整了一會，才和顏悅色的說：“擇端，我不怪你。你能把我的話記在心上，尋找來這麼一株梅仙，我感謝都來不及呢。”
    見玉琢沒有怪罪，張擇端才放了心，坐下將梅樹放到一旁，“玉琢，不要說感謝的話，讀書會上，你有了這棵梅仙，會讓所有人刮目相看的。隻要你高興，我做什麼都願意。”
    簡短而平淡的話語裏充滿少有的真摯，趙玉琢頷首而笑，指著石桌中央的那碟糕點說：“來，吃吃我做的糕點。”
    那糕點淡黃色，分作了一些小塊，每一小塊上麵都有一層薄薄的糕唇，明黃透亮，好像夕陽下照射透的一片楓葉。這麼精致的糕點，隻有玉琢的手能做到。
    “恩，不錯，甜而清香。外美內蓄，嚐之不厭，糕點中的極品。”張擇端稱讚著，極有紳士般的品嚐。
    “你們讀書人就會找字眼，一個糕點被你說的像一個人。真有這麼好？”這樣的糕點本是平常，自己也沒留意，現在被張擇端一讚，嗬，居然上了一個檔次的品味。
    “玉琢的手藝不錯，可以與江南的著名糕點師媲美了。”張擇端趁勢再來一個讚美。
    趙玉琢收下他的讚美，報以微笑：“被你這麼說。我該去應聘糕點師了，沒準可以紅遍江南。”
    這倒讓張擇端想起了凝兒買菜的事，聽凝兒說小姐要親自下廚，一個千金小姐下廚，未免難為她了。他便問著說：“剛才凝兒帶我進來的時候，她說小姐要自己下廚做菜，玉琢，這是真的嗎？”
    趙玉琢喝口茶水，潤潤喉，說道：“閑來沒事，就想自己幹點事，做做菜，可以練練手藝啊。”
    “可是，你身為趙府千金，那樣粗笨的活兒，怎麼能讓你幹呢？”
    趙玉琢盯到桌上的糕點上，道：“你剛才吃的糕點不就是我閑時做出來的，你不是大大稱讚了一番？可見我的手藝還過得去。現在學著炒幾個小菜，說不定以後你來，我就獻藝，讓你嚐嚐，你可要同樣的讚讚啊。”
    瞧著玉琢說得那麼輕鬆，張擇端卻清楚廚房裏的活兒與髒和累緊密聯係，他身在貧家，體會的很深。“可是玉琢……”
    “你不用說了。我被這平淡的生活快憋出病來了，另外我也不想真的當個四體不勤的千金小姐，現在吃吃自己做的糕點，多好，多有成就感。”
    “但會很累啊，而且油煙大，萬一……”是嗬，萬一讓油煙熏了小姐的白嫩臉蛋，可又要花費不知多少胭脂水粉了。張擇端卡住了喉嚨下麵的話。
    “你可以做做女紅啊，讀讀書。”忙又添上兩樣小姐們喜歡做的事。
    趙玉琢搖頭道：“女紅？我從不做女紅。讀書還可以，但天天讀也膩了。”眼睛盯到了小院壩的廊道草路上。
    張擇端順著她的視線轉頭，凝兒匆匆趕來，看那走路的樣子，肯定有事告訴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