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說人話守人信
    張擇端卻是夠提心吊膽了，這個尤兒小姐到他家找他就是了，跑到書院來，不是叫他難堪嗎。現在好了，驚動先生親自前來。
    “哈哈，跑了，跑了，”蕭尤兒完全無視走過來的那個教書先生。“你不高興啊張擇端？”見張擇端一副苦瓜臉，問他。
    張擇端沒理，走上去向走來的先生施禮道：“先生好。”就不知說什麼了。
    先生是個瘦高蓄著稀疏胡子的儒雅之士，含著幾分嚴肅，點頭不語。然而在後麵的蕭尤兒看來，這個先生頂多是個老頭子，樣子那麼癟瘦難看，目光貼上張擇端。還是張公子好看，皮光肉滑，氣宇軒昂，正是青春美年少。
    “先生請。”張擇端讓到一邊，手藏在袖子裏伸到後麵拉住蕭尤兒。
    “啊？你！”蕭尤兒想不到這張擇端看著蠻老實的一個人，原來還耍小動作。
    先生昂高頭看也不看蕭尤兒，那不是輕視，而是目中無此人。走出了四五步，才像是想到什麼，停住對張擇端說道：“擇端啊，你是雄途書院最有希望的後生才俊，而且縣尉大人親點你應酬那些飽學之士。你可別令我失望。做事檢點。”
    別的話張擇端都能接受，“檢點”二字就如一把懲罰的戒尺，重重拍在他手心。可是這個“檢點”他隻能認了：“是先生。”
    “恩，那就好。”斜角眼還是掃了張擇端身邊的蕭尤兒，然後先生就去監督其他地方的布置了。
    先生為何看見了一位小姐出現在書院而當作沒看見？張擇端在想，這或許是先生給他一個麵子。先生的為人處事就是這麼周到啊。“我們快走。”還是先把這個尤兒小姐帶走，在這裏保不準那些學友的嘲笑。
    蕭尤兒使了個鬼法，扔開張擇端的手，跑到先生麵前，朝先生鞠躬：“先生好。”這可不是她願意的，書院的先生猶如那個什麼聖人孔子，這號人人人尊重。她修煉成人，須遵守人道，所以給先生鞠躬問好乃是人之常情。
    然而在其他人看來就怪糟糟的了，哪有這麼大膽的女子？包括先生也瞪大了眼，像受到了驚嚇。
    “哈，嘿嘿嘿……”蕭尤兒又跑回來，一把拽住張擇端，“現在走。”
    張擇端不知道是點頭還是搖頭，被蕭尤兒拉著走出了書院。
    要走出大門的時候，蕭尤兒畏懼那兩個門神，緊緊抓著張擇端。門神當著人不敢現身，隻得眼睜睜看著蕭尤兒大搖大擺出去。
    蕭尤兒剛剛走出門口，偷偷一笑，拉著張擇端的胳膊，“把你身上帶的筆墨借我一用。”
    張擇端搞不懂這個尤兒小姐又要幹什麼，剛才在書院就嚇的他左右難處。“你要筆墨做什麼？”
    “你就給我嘛。”蕭尤兒伸手到他挎在肩上的布袋裏掏摸。
    “你不要這樣急。我取出來給你，別給我弄壞了。”張擇端拿出毛筆和一瓶碾成墨汁的墨瓶。
    蕭尤兒捏著毛筆，伸進打開的墨瓶裏沾了濃濃的墨汁。取出來還接連的滴在了地上。
    “哎，你小心點，這可是徽墨磨製而成，沾上衣服很難洗掉。”張擇端叮囑著，心裏疙瘩了，她到底要幹嗎？
    蕭尤兒握著毛筆笑嘻嘻來到書院大門前，抬頭對著貼在大門上的門神畫像說道：“哎呀，我要是一個畫師，一定將這門神畫的更加傳神。”說時，已將毛筆在畫像上突突的劃開。
    兩個門神就成了大花臉，兩張花臉氣的吹胡子瞪眼，卻拿她毫無辦法。
    “得，成啦。哈哈哈哈哈。”蕭尤兒畫完後，將毛筆扔給張擇端。
    張擇端看的目瞪口呆，天，這叫啥，尤兒小姐好大膽，敢戲弄門神！還是在書院大門口！
    “這種表情，不認識我？”蕭尤兒在張擇端的眼前揮揮。
    張擇端算是服了，不知道自己是走了哪輩子的黴運，會遇上這麼一個沒正經一點不像女兒家的小姐。
    “快走啊。”蕭尤兒看見門神現身出門來，她急忙拉起張擇端跑掉。當然門神現身也隻有她能看到，張擇端是個凡人，就像個瞎子。
    跑進一個偏僻的小巷子，蕭尤兒鬆開張擇端，喘口粗氣，雙手摁在膝上，“哈……這下就安全了……”
    張擇端揉揉手臂，拱手道：“尤兒小姐，你鬧也鬧夠了，現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蕭尤兒直起腰，忽地凝眉：“咳，你說我鬧，我鬧什麼了？”
    “你沒鬧。是我鬧好吧。”張擇端撇下這句，立刻轉身走了。
    “站住。我不讓你走。”蕭尤兒追上去，抓擰張擇端的後背。
    “你！……”張擇端哪料到這個尤兒小姐身為女兒家還這麼粗魯，真叫她失望，可惜這張嫵媚的臉蛋賜給了這麼沒家教的女子。
    蕭尤兒本欲發怒，一想，我要修煉成人，還是不要亂發脾氣。於是和氣的擋著張擇端，“我找你有事，你走了，我就遺憾了。”便打開隨身攜帶的陽傘，一株梅樹便露出。
    張擇端前刻的怨憤碰到疾風，一吹就不見，他看到梅樹呆了呆，而後笑著問：“這是梅樹麼？”像而又不像。
    蕭尤兒手在梅樹上拂動，說道：“你眼力不低，這正是梅樹。一株罕見珍貴的梅樹。”
    張擇端仔細瞧了一遍，搖搖頭，“看不出來珍貴。你為何弄這麼一株梅樹來？”
    “這就是珍貴的梅樹。我千辛萬苦找來的啊，你不是說讀書會要一盆罕見花草。我就給你找來了這株梅樹。”
    張擇端起初還對蕭尤兒抱希望，幾天後就放棄了，試問，要是有的話，誰會傻的割讓？現在蕭尤兒來找他，告訴他她手上的一株梅樹罕見，他除了感激就是覺得她更加可以信任，盡管她那麼沒教養和沒正經。
    “我以為你那兒沒有呢。”來得真及時，還有一天讀書會就開始了。
    蕭尤兒拍拍胸脯，像個豪爽的綠林好漢：“我這人（狐）說人話守人信，是最好的好人（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