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自鴻蒙之中走來？
    攜一程風霧
    染一鬢蕭霜
    我不記得那眉，是怎樣的清秀嫵媚
    可它微微一蹙令人心碎
    我不記得那眼，是怎樣的澄如煙水
    可它令我心深噙傷悲
    我不記得……
    問題的糾結，好像就在於：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有什麼東西總在腦中晃啊晃，可是我什麼都抓不住。閉著眼睛想了好一會兒，還是全無頭緒。
    再想。
    手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碰，然後是臉。
    我睜開眼，想看，卻被正午的陽光耀刺得有點兒暈眩。
    下意識地用手擋了下眼簾，閉上，再睜開。
    與我視線相對的，是一張毛茸茸的小臉。一雙狹長的眼睛焦慮憂心地望著我，小小的爪子懸在半空，看樣子本來是打算繼續拍我臉的。我的動作令它意外，所以也就不便落下來了，停在半空中，形成不太禮貌的打招呼的樣子。
    焦慮？
    憂心？
    在一隻別名應該叫做[狡猾]的小東西的眼睛裏？
    是錯覺吧？
    我迅雷不及掩耳地捉住那隻小爪子——
    嘿嘿，捉住了。想不到本姑娘的平生第一隻寵物，就這麼輕易得手了！
    伸手摸摸那顆光滑漂亮的毛毛頭，“別怕喔！我不會傷害你！”
    小狐狸好像聽懂了我的話，真的不怕，毫不掙紮地任我捉著。隻是有點兒疑惑地望望我，標標準準地狐疑姿態，可愛得不得了。
    我坐起身，把小狐狸抱過來，拍拍頭，摸摸臉，頂頂鼻子。
    小狐狸似乎嚇呆了，怔怔地望著我。
    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來：名字！
    既然是我的寵物了，當然得有個名字！
    “你是男的還是女的呢？”不管什麼性別，都不能叫得太凜冽，也不能叫得太嬈豔——再摸摸，嘖嘖，皮光毛順，滑不留手。這麼妖媚的小東西，要叫什麼才好呢？
    小狐狸仍是盯著我看，漂亮的眼睛既迷惑又戒慎，不解又不甘。
    “是喔，你又不會說話，我怎麼會問你了？”自己檢查咯！
    剛想把小狐狸翻個身看一下，小狐狸居然倏地從我手中逃開了，雪色的皮毛如同一道疾電，躥離我三尺開外，一副不可置信地樣子瞪我，卻並不跑遠。
    我真是太小看小動物的防範之心與自保意識了。
    小心翼翼地湊近它幾步，它也不會閃開，隻是微側著頭估量地看我。
    可當我撲過去的時候，小樣兒居然又是往前一躥數尺——
    其實它如果跑了，純粹是我自作自受，我真的不怪它。
    可它偏偏在我立足不穩往前摔倒時又自己閃回來墊著，害我眼前明明已經是金星繞月了也得先伸手把它給揪出來看一下到底有沒有把它給壓碎或是壓扁什麼的……
    這是狐狸麼？
    有這麼笨的狐狸麼？
    會不會根本就是一豬精變的？
    要捉不讓捉，要碰不讓碰，要摔倒了倒是跑回來當肉墊了，可是就憑你這小身板兒經得起姐姐一壓嗎？
    小狐狸這次不跑了，眼睛裏盈盈地幾乎溢出水來。說委屈吧，不大像，說是愧疚，倒是有那麼點兒譜，可我這一摔也不全是它害的，它在那愧疚個什麼勁兒呢？讓我連想要叫痛都得顧著麵子擔心它的感受：
    “我不怪你哦，來，笑一個，真不怪你，真的哦！”從地上爬起來，摸摸小狐狸的腦袋，重新抱進懷裏。舉目四望，卻惟見鬆濤千壑，新丘累累——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裏？
    往回走兩步，回到剛醒過來時的地方，更是一寒——一領葦席，一簇新土，旁邊扔著兩把鍬鍁。這就是我剛才躺的地方？搞什麼？聊齋啊？
    我轉頭就往山下跑，卻一路上被裙子絆得七上八下摔了十來跤，頭上、身上，晶晶亮亮的東西滾得到處都是。連小狐狸都難免於難，一身雪白順滑的毛皮被我折騰得夠嗆。
    可它對我的恐懼似乎並不奇怪，隻是有點兒憐憫有點兒同情。
    好像弄反了吧？我才是主人啊！
    伸手又想摸摸狐狸頭，拍掉它目無尊上的眼神，可是摸來摸去，手還是落到了自己頭上——我，到底是誰呢？
    抓了抓頭發，卻一不小心又帶下一個東西來，晶晶地一閃，落進草叢，頭發也順勢滑下一綹來，長長的，烏亮如瀑，直垂到腰際——乖乖，這麼長，真的是我的嗎？小心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摸了一下，手感好得讓我著實虛榮了一把：原來咱家也是保養達人哪！
    可是，我究竟是誰呢？彎身撿起草叢裏的玉簪，索性將首飾全盤解下，隨意把頭發挽了一下，用絲巾纏起來，這一切，似乎都是早已習慣，做得順手無比。我甚至看到小狐狸眼裏也有讚賞依戀之意，嗬嗬。
    雖然開心，還是忍不住伸手點點狐狸鼻子：“小東西，你懂什麼？”
    小狐狸再度疑惑地看我。
    狐疑，狐疑，難道這是狐狸的通病？
    可它已經是我的寵物了，我不能太過嫌棄。
    寵愛的第一步，當然是給它一個名字。但是，誰來告訴我一下：它的主人，我，又該叫什麼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