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節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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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日起,這支平息叛亂的軍隊班師回朝。
自從這日起,無名蟬每感到回京的路途近一分,心就揪結一分。她有意對易服冷淡了些,也許是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一切。她的心真的好累,好累,原來超越生死的真愛終究還是抵不過現實罷了。
坐在日夜顛簸的還算寬敞的馬車裏,她的心也跟著上下起伏。想要再一次逃走,卻舍不得這段緣分。那麼,回京呢?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命運被人宰割?腦海裏似有千頭萬緒不知該如何梳理。
“小姐,”雲香坐在她旁邊,不知該說什麼好。“您又有心事嗎?”
“……”蟬兒實在不想讓雲香擔心。說出來有什麼用?這麼多年,她已經習慣孤單,習慣處處留心,而不是讓別人什麼事都照顧著自己,她懂得不能依賴。
“小姐……”雲香正想說什麼,馬車突然停下了。雲香掀開車簾一瞧,“是到一個城鎮了。易將軍,”外麵有聲,雲香聽罷回過頭來告訴無名蟬,“是易將軍請您下車用餐。”
“不必了,就說我不喜歡熱鬧,車上原有幹糧的,你下去吃飯吧。”無名蟬淡淡說道。
雲香下去後外麵沒了動靜。過了一會工夫,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蟬兒,可是煩心嗎?我就在車外麵陪你。”
“……易將軍,請去用餐吧。蟬兒沒事,隻是喜歡清靜罷了。”她不能讓他也為她擔心。
“你知道麼?你今日對我好像生疏了許多。我做錯了什麼嗎?”
“不是的……將軍多慮了。”
良久,聽見外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了。眼淚,終於無聲的掉落下來。忍不住,隻能任憑它洶湧。細聽之下實無人,不由得低聲抽泣了一聲。
“你果然瞞著我。”忽然這聲音又響起了。
“易將軍?你沒走?”
“我不餓。”
蟬兒忙把身旁裝著幹糧的包裹遞出去:“你還不是一樣瞞我。偏想聽見人家哭麼?”
拿著幹糧的手忽被猛地一拽,自己就在他麵前了。看著自己哭紅的眼眶,他眉頭一蹙:“怎麼了?誰欺負你了?”抬手擦幹自己的眼淚。
“……將軍,我們一起走好不好?”無名蟬低下頭,忽又複抬頭急切的問道。
“蟬兒?你怎麼忽然問這個?”他大是迷惑不解。
“……我隻問你,你願意為我放棄一切榮耀嗎?”無名蟬渴望得到回答,這個問題她已經憋了好久了,可是真問了出來,心裏忽又緊張起來,她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我們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如果今日我們私自逃走,那麼你我此後便無法說清,一生見不得人。聽我說,不要衝動,有什麼事我們一起麵對!”將她的手放在他溫暖的胸口,此時她終於感到自己得到了些許溫暖。劇烈起伏的心終於得以稍稍鬆弛,自己忘了愛原本是要相互承擔的呀。
“回京……你當真會向聖上懇請?”她終究還是問了。
“我當然會!”他堅定無比的回答。傻丫頭,就為這事兒感到不安麼?
“……我知道了。”她在心底思量,看來是非要說出真相不可了……
“無名。”典暉站在客棧門口,虎一樣的雙眸緊盯著他們,語氣裏盡量保持平靜。原來,那慌亂是因為這件事……
“啊,”心下一驚,手一鬆,那包裹便徑直透過兩手之間的縫隙掉在地上。
易服向他看去,不知是為何,再轉頭看看蟬兒,她的反應怎會如此激烈……回想起她剛才所說,一邊彎腰替她撿起包裹,一邊等待著看接下來的發展是否如他所料。
“回京後,你就是我的。”典暉隻緩緩吐出一句,隨即返回店內。
“易服!”無名蟬焦急地向他喊,可惜他此刻似乎是什麼都聽不見,腳步踉蹌,心潮似乎已亂。也不知道是怎麼邁開的這一步,可是隻要有第一步就有第二步,誰都無法叫他停止。
直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廳裏,無名蟬才木然上車,卻是再也傷心不起來。心,似乎碎了。用何修補才能使它複原?
一連幾天,易服再也沒跟她交談。雲香覺察出不對,想要下車去跟易服解釋,卻被無名蟬製止了。也許,這真的是自己的宿命……雲香,你不懂,已經沒有用了。
“小姐!雲香實在不能看你們再這樣。所以,請原諒我!”兩天了,雲香頭次這麼說。可是即使她的態度再堅決,無名蟬隻是聽不進去。
馬車“吱呀”一下停了。“又是一個客棧嗎?雲香,你也餓了,進去吃點東西吧。
雲香跳下車去,隻是不急著吃飯。“易將軍。”她向從後麵走至車旁的易服施禮,然後攔住了他。她不禁替小姐生氣,就一句解釋也聽不進去嗎?
“小姐這兩天在車上一直懨懨的提不起精神。喏,這是她一直寫的。”將一張紙塞給他,然後再也不理會,走向客棧內。
易服打開。一個個娟秀的字展現在眼前,“君淚盈,妾淚盈,羅帶同心結未成。江邊潮已平。”短短的一句話,道不盡相思苦。隻是,他冷笑,她不是即將……怎又會是真心?
“無名姑娘。”他語氣冰冷,“專心做好大將軍主妻便是了,奉勸你最好是心無旁騖,否則……”
車口一道清秀的影子掠過,她已是到了自己麵前。“我真的好傻。這麼輕易就相信別人,自以為自己足夠聰明,可還是避免不了傷心。因為,我算不到真心對待的人不相信我。我果然好傻,王室之人不配有愛。不配!”說完轉身,就讓他認為自己是貪慕名利的虛榮女子吧。
未及她走出一步,他已然醒悟。“對不起,”他輕輕開口,“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我的確是氣暈了,心裏從沒有那麼不知所措過,我真的害怕會失去你。”
“你以為我不是麼?說好要一起麵對,可你竟然還是離開了我。我選擇不願再相信,隻是因為我害怕受傷。”她的膽子變小了許多,他禁不住自責,都是自己的錯。不過,蟬兒,我要用一生來彌補這個過錯!
“我會是你的依靠,永遠。”她被他扳過身子來,然後是本能的想要逃脫,她已實在不敢去接受,然後再被傷一次心。她已受過太多次傷了。
她微微感到不安的樣子,他看了隻覺得更加心疼。“等回京,待我稟明陛下,若他執意不允我們就一起逃亡!我給你的答案是,我願意過隻有你的生活,一生一世。”然後,將她輕輕擁在懷裏。
他們隻是太投入了,完全沒有注意到在門口如那天一樣依舊站著一個人。隻是,這次他卻並未有任何動作。
習慣了以前一個人的孤單,卻並未習慣從幸福再次轉變為孤單。至少,在得知她是無名蟬,得知自己有機會愛她的時候,一種幸福之感油然而生。自己不再是一個人,看著她的純真、自然,他知道自己一生視若珍寶的人再也不會改變,隻有她。卻無法預料,眼裏唯一的她的眼裏卻是另外一個人。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微笑,我會讓你的心徹底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