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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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芽坐在咖啡館裏跟客戶講提案。這間咖啡館設在一個五星級酒店裏,喝一杯咖啡的價錢夠她買一雙腳上正穿著的皮鞋。都說每個女人都應該有一雙漂亮的鞋子,因為說不定什麼時候它就會帶你走向你喜歡的人。但是對於像她這種隻靠研究生補助和在廣告公司做實習生來維持溫飽的人而言,能在商場打折的時候買一雙二流品牌的過季皮鞋就已經很是奢侈。其實麵對這種大客戶,她向來隻是打雜。做做會議記錄,寫個提案,收發郵件什麼的。但是因為這個case的負責人今天下午突然臨時有事,而她又一直是那個人的副手,所以隻得硬著頭皮救場。
    客戶四十多歲,是某著名化妝品公司的品牌經理,相貌端正,微微有些發福,偶爾啜一口手裏的拿鐵咖啡,帶著一股中年男人特有的精明和循循善誘。而她隻是二十三歲的在讀女研究生,頭一次單槍匹馬獨挑大梁地擔負起一百多萬的大生意,表麵笑靨如花,心裏其實七上八下。
    隔壁桌子坐了一對情侶,呢呢喃喃不知在討論些什麼。女的與她並排,所以看不真切,男的穿一身白色西裝,黑色襯衣,握著美人的一隻玉手,笑得真真倜儻風流。
    突然聽見有人喊:“寶芽?江寶芽!”她本能地回過頭去看,一個男人正向她大步走來。那人穿一身灰色西裝,白襯衣,係玄色領帶,身形高大,劍眉星目。她恍惚覺得極為熟悉,但記憶卻梗在腦子裏怎麼也想不起來。
    那人走到她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眉毛一揚,居然是在冷笑:“怎麼?想不起來了。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字正腔圓,中氣十足,仿佛依稀是少年時的樣子,隻是那語氣裏的敵意叫人一陣心寒。
    寶芽顫巍巍地站起來,左手支在桌子上攥緊桌布:“廖……”第二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廖樸卻望向她對麵的中年男人,語帶譏諷:“你還是跟從前一樣,身邊永遠不缺有錢人。”寶芽張了張嘴,又是隻吐出一個“廖”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兜頭朝她潑了過來,又快、又準、又狠,一如他的球技,帶球過人,飛身扣籃,掀起場上一陣陣的高潮,從來不曾令她失望。
    咖啡順著頭發流到臉上,再滴到衣服上。這衣服五百多塊,是萬聖節打折剛剛買的,今天是頭一回上身,她覺得一陣心疼。廖樸卻還嫌她不夠慘,語氣愈發鄙夷:“但你也隻能如此。”說完擲下杯子,瀟灑揚長而去。而她也居然隻是愣了那麼一下子,就回頭對客戶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我們再約吧。”狼狽向洗手間逃去。
    她躲在女盥洗室裏半天沒有出來。門外仿佛有女人嚶嚶的哭聲,叫她覺得熟悉。爸爸突然發生車禍躺在加護病房裏一連數月昏迷不醒,繼母攜款私逃至今下落不明,聞訊趕回來的媽媽都沒有來得及流一滴眼淚,就被迫應付凶神惡煞似的債主還有天文數字一樣的藥費單。爸爸要繼續治療,弟弟還在念高中,全家人要吃飯,要生存……錢,似乎是唯一的靈丹妙藥。
    寶芽從洗手間裏出來正聽到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女主角十指纖纖,捏著一張支票麵帶冷笑:“虞偉倫,你是不是少寫了一個零啊?”那虞偉倫也不生氣,滿不在乎地摸了摸臉,笑得還是彬彬有禮:“你要是不想連這二十萬都拿不到,大可繼續胡鬧下去。”他說這話的時候很有點漫不經心的感覺,斜斜地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斑駁的光影打在他臉上,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他穿一身白色西裝,黑色襯衣,從領口往裏可以瞥見微微袒露的鎖骨,要是怎樣的從容不迫,才敢如此顛倒眾生。美人氣得花枝亂顫,玉手一揚眼看又是一個巴掌,虞偉倫眼明手快早已捉住她的手:“你向來是個識趣的人,不會不明白見好就收,適可而止的道理。如果你真的不懂,我不介意給你上一課,隻是不知道學費你交不交得起?”聲音是很好聽的男中音,低低的,柔柔的,帶著一種天生的慵懶,好似對情人的耳語,但是一字一句卻又如此淡漠,叫寶芽這個旁觀者聽了都覺得脊背發硬。果然美人把拳頭攥了幾攥,也沒敢真打下去,隻咬碎銀牙般吐出一句:“虞偉倫,你有種!”一轉身卻看見寶芽正站在旁邊,甩手就是一記耳光,又脆又響:“杵在這裏做什麼?偷聽別人說話很有趣嗎?”瓜子臉,桃花眼,傳聞被墊過的鼻子又挺又翹,不是最近正當紅的新科影後康雅妍又是誰?
    寶芽被打得耳根發燙,腦袋發蒙,等反應過來時影後早已踉蹌而去;轉頭看向罪魁禍首,虞偉倫卻盯著她脖子上的手機若有所思。她還沒開口要討回公道,虞偉倫居然一把拽過手機進了廁所。她是做傳媒的,雖然不是記者,可是這時候也已經猜到要發生什麼事,果然等她衝進去時手機已經被丟進馬桶,虞偉倫正無比優雅地摁著水閥,看見她時居然還不忘笑。上廁所的男人被嚇得抱頭鼠竄,不過也有臉皮厚的,抖抖褲帶,朝她斜乜一眼:“現在的姑娘膽子忒大,追男人都追到茅廁裏來了。”
    寶芽隻覺得怒火中燒,氣得四肢發抖。她二十三年的人生從來沒像今天這麼熱鬧過,先是被初戀情人潑了冷咖啡,後是被電影明星甩耳光,現在居然又因為一個紈絝子弟的自作聰明而報廢了手機,還要被人說成不知廉恥。這是什麼世道?難道無權無勢就注定要任人魚肉!她氣急敗壞地衝過去,用盡全力打出自己這輩子的第一個耳光。
    虞偉倫被打得目瞪口呆,反應過來後自然是老羞成怒,一輪胳膊也要打回去,可是半路上又生生地住了手。對麵的人,早已哭得梨花帶雨,形象全無。他虞偉倫怎麼說也是北京城的社交名流,出了名的花間教主,惜玉憐香,麵對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況且還頗有姿色,他怎麼下的去手?
    就這麼一猶豫的功夫,寶芽已經奪門而出。他從門縫裏看到她的背影,在走廊影影綽綽的燈光裏,有一種翩然而去的美。
    回去時公車上的音樂電視在播老歌回放,劉德華深情款款地唱:“十七歲那年不要臉,……”歌詞單純且溫馨,從音樂裏都能想象到劉德華一邊唱歌一邊含笑緬懷青春的樣子。依稀記得高中畢業時大家一起去錢櫃唱歌,十個人中倒有九個是點劉德華的歌。從“忘情水”到“半生緣”,從“享用我的姓”到“男人哭吧不是罪”,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幾乎所有的男生都奉劉德華為自己的偶像。她是天生的五音不全,不管唱什麼都走調,以前學吉他時吉他老師就說要專門抽出一個禮拜來給她糾音。但是拗不過大家的盛情難卻,也隻得選了一首王菲的《明月幾時有》。唱得不好,從一開始就沒抓住調子,到最後簡直是在自說自話。正尷尬時廖樸突然跟她合唱,嗓門大得跟敲鑼似的,比她走的還厲害。其實廖樸唱得原本不至於那樣差,但是她知道,那是為了她。那時年輕,沒有錢風花雪月,也不懂蜜語甜言,雖然那樣笨拙,可是愛得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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