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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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堇兒,快醒醒……”
    覺得身子被晃了晃,這才一臉茫然的睜開眼,寒隱宣的影子一點點清晰。
    “季白在院裏擺了賞月宴,等我們過去呢。”
    “哦……啊,啥?”我遲鈍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大冷天去賞啥月啊,這算是哪門子興致?
    “他說冬天的圓月別具風味……嗬嗬,今晚不是很冷。”寒隱宣很阿婆給我拿了件外套,“不過還是不要著涼的好,堇兒不比我們有內力護身。”
    我一把扯掉那件衣服,朝他頷首挑眉,道:“恩哼,區區寒夜而已,爺不需要。”寒隱宣拗不過我,隻能作罷。
    等我和他到了那庭院,莊季白早已含笑等候,今夜無風,不似往常瑟瑟的寒冷,空氣中微微的寒意也被庭中央牡丹紋路的暖爐所驅散,兩三個小婢正在擺置酒菜,還有幾個麵目清秀的在前麵羌笛琵琶歌。清冬正暖啊!
    莊菱不記前麵教訓,見了寒隱宣依舊不討好的粘上去,寒隱宣禮貌性的打了招呼,回身問我:“要吃什麼?”
    “雲蘇糕。”
    我坐在紅椅上默默的吃雲蘇糕,那些小婢們的琵琶曲因為周遭的交談聲而聽不真切,遠遠淺衣長袖,猶抱琵琶半遮麵。
    “聽隱宣說颻堇自幼學習吹笛,更是玉笛從不離身,可否賞臉演奏一曲?”
    莊季白斯文的笑著說,我急忙回答:“季白哥哥真是客氣,今天冬夜勝秋晚,圓月圓人,颻堇一曲‘鷓鴣天’,不要見笑就行了。”
    說罷,我起身摘下一直以來都纏於腰間的“青邃”,置於唇邊,一曲悠揚,這種熟練是這麼多年來被秦落逼出來的習慣。
    彩袖殷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曲終,還有低低的餘音繚繞,寒隱宣淺笑不語,他是聽習慣了啊。莊季白拍手道:“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季白哥哥笑話了,颻堇獻醜。”說完剛想坐下,莊菱卻突然站起,眼睛直直看著我說:“曉哥哥曲藝過人,想必文采一定不凡,不知可否讓小妹微微弄墨相答?”
    就一破笛吹的不錯就文采不凡了,這是什麼邏輯啊!這兩者有關係麼。早聽莊季白說了,莊菱這女人雖然在我看來惹人嫌了點,不過從小閱百家詩書,雖然我正經書也看的不少,但那都是被爹逼的,短暫性記憶,現在該忘得都忘了,不該忘得也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她嘴上這麼說,其實分明就是想看我笑話啊!不過我秦曉沒有那麼幾斤重自然也不會太過招搖的,小小弱女子我怕?笑話。
    “颻堇不敢班門弄斧,還請莫太苛刻。”
    莊菱冷瞥我一眼,先說:“就隨便對個對子吧,莊菱上聯:山徑曉行,嵐氣似煙,煙似霧。”
    靠,還隨便對個,天知道你費了多大心。我下望旁片一湖清水,輕笑答:“颻堇下聯:江樓夜坐,月光如水,水如天。”
    “五百羅漢渡江,岸邊波心千佛子。”
    “一個美女對月,人間天上兩嬋娟。”
    “有三分水,二分竹,添一分明月。”
    “從五步樓,十步閣,望百步大江。”
    莊菱神色微亂,道:“一大喬,二小喬,三寸金蓮四寸腰,五匣六盒七彩紛,八分九分十信嬌。”
    “十九月,八分圓,七個進士六個還,五更四鼓三聲向,二喬大喬一人占。”
    莊菱臉色發白的咬著唇,我繼續微笑。不就是見我逛青樓就覺得我胸無大誌了吧!可笑,莫把紈絝子弟當做白癡,這是教訓啊。
    “曉哥哥好才華,菱兒最後一題了。”
    “還請賜教了。”
    “昨日清水酌茗,酌茗清水垂首對池看,看池中數條遊魚鬧,如此閑情雅致,悠哉悠哉。”
    我心裏為難,踱了幾步,向寒隱宣望去,他對我笑笑,抬起首,我隨他望天,冬天的月亮和中秋相比,反倒是更加澄澈清冷,月光下映照出幾人對影。心中一定,脫口說:“今夜歡歌把酒,把酒歡歌舉頭向月問,問月旁幾顆明星照,這般良辰佳景,美兮美兮。”
    “你……!”
    “我……?”
    莊季白起身說:“颻堇好文采,可以這般完美的對上菱兒的對子的當真是少有。”
    “哪裏哪裏,季白哥哥過獎了,不過——”我又將目光轉向莊菱,“颻堇也有幾題請教。”
    “請講。”莊菱不服,言辭中有些刁蠻。
    “颻堇之題,不談詩詞歌賦,經綸道理。”
    “可以啊。”
    “請問,布和紙最怕什麼?”
    她自信的說:“火焚紙、燒布作煙,自然是火咯!”
    “非也非也,紙怕萬一,布怕一萬。”
    “胡說。”
    “怎麼胡說了,所謂的‘不(布)怕一萬,隻(紙)怕萬一’啊哈哈!”
    “你……再來。”
    我繼續說:“從一到九哪個數字最勤勞,哪個數字最懶惰?”
    “這些……都是瞎扯,數字怎麼有惰勞之分!”
    “怎麼會,當然是‘一’最懶,‘二’最勤勞了啊,因為‘一不做、二不休’啊!”
    “你,盡出些亂七八糟的題目!”
    我無所謂的攤攤手,說:“還有一題,菱兒要答否?”
    “要。”
    啊哈,就等你這句話吧,出對聯難為老子,反而賠了夫人又折兵吧,嘿嘿嘿嘿~
    “請問豬屁屁上上兩滴水的是什麼?”
    我冷瞥旁邊一臉汗顏的寒隱宣和莊季白,未等莊菱說話,便踏歌離開,身後就傳來追上來的腳步聲,不想就曉得是莊菱。
    我走到稍微人少的地方才停下,明知故問:“有事麼?”
    她氣鼓鼓的說:“告訴我那道題的答案。”
    我裝作無奈的說:“你確定要聽,不後悔?”
    “廢話少說。”
    “其實很簡單,豬屁屁上兩滴水,這不就是……”我露出詭異的笑容,貼近她說,“流著淚的你——的臉啊!”
    說完獨自捧著肚子大笑離開,留下氣的直跺腳的莊大小姐。
    恩哼哼,叫你不要聽的麼。
    我心情愉悅的蹦蹦跳跳回房間了,客房的隔間是浴室,有著門從裏麵便可以進去,寒隱宣的房間在浴室的另一邊,也有著一扇門相隔。我見時間還早,就一人獨占這大水池舒服的泡了起來。將近洗了大半個時辰,感覺皮都快泡掉一層,才起身穿了件單衣回房間。
    來杭州已經大半個月,該玩的地方都玩的差不多了,托莊季白的福,好藥好大夫伺候,腿也好的差不多,於是更加安分不住。我就那種三分鍾熱度的人,已經開始心生無聊了。如今是寄人籬下,還有一個常找我茬爭風吃醋的女人,越過越沒意思啊。還不如當初在長安,當當風流公子紈絝子弟,大閑人一個。雖然現在也很閑沒錯。
    想當初在長安整天悠閑自在,偶爾和幾個兄弟賣賣文人飲酒賦詩,花前月下,或者裝個風流才子逛妓院,沒事吹上一曲顯擺顯擺。其實秦落也沒指望我能幹啥正經事,自從十五歲他用那犀利的雙刀架在我白嫩嫩的脖子上逼著我挑燈夜讀考進士,我爹為人清傲,從不會拿著官階去走門路,不過他那次拉著臉皮走後門給我免了初試,其實他太看的起我了,我那點詩詞文理平時換湯不換藥的嘴上念念聽著還算湊吧,真讓我四書五經一本正經的去考科舉就垮掉。起初筆試也就論論詩,啥治國之道,我就這樣不顯眼的混過去了,後來皇上要殿試,我們幾個跪在殿前,身邊幾個兄弟頭都埋的低低的,我沒啥緊張感,抬起頭明目張膽看皇上,那皇上年紀很輕,不過二十出頭,長的俏麗,皮膚白白水當當,美人一個。之後他給出題,說是讓我們說說他這位君王,人家盡是什麼“一代清明聖賢君”,等輪到我時,文武百官中我那一直清高冷淡的美人爹爹也難得緊張的看著我,我起身,凝思後道:“遠觀聖德君,近看美人身。芙蓉桃花麵,纖纖楊柳眉。佛麵觀音心,一代江山豔。”朗聲完,整個蓬萊殿一片噓聲,倒是那個皇帝漂亮的笑笑說:“可是秦愛卿之子?做了這皇帝後可使少有人說眹的樣貌啊!”我瞥我爹,他氣得發抖,手撫雙刀。從此便有了我秦曉在殿試裏調戲皇上之說,秦落被我丟盡臉麵,此後再也沒有讓我去當個小官官混混日子過的念頭,他說:“讓你當官,除非國家將亡啊!”說時還一臉唾棄。
    不過有時候惹急了他就會一點都不心疼拿他那少有出鞘的刀對著我說:“再生事把我惹毛了就把你賣到窯子裏賣藝去。”其實我爹看著挺有修養的人,脾氣火爆不用說,罵人還是帶髒字的。
    我想著就滾在床上發笑,不知怎麼被什麼東西給咯到了,摸出來一看,是“青邃”,粉雕的玉器,淡淡的青色。這些年我一直按照爹爹說的話那樣,“一定要帶著,莫丟失、勿折斷”,那時他說這話的語氣,仿佛這笛子便是我的命般,但是這十多年來,我確實是一直帶在身邊,小心翼翼的保管著。
    遐想間,傳來了“叩叩”的敲門聲,我隻著一件褻衣,甚至連鞋都沒來得及穿上,就赤個腳前去開門。
    麵前的人漂亮白皙的臉上兩顆墨色淚痣,不用猜就知道是誰。
    寒隱宣牽著我來到前院的石凳前,相對而坐。
    “堇兒。”
    “幹嘛?”
    “你可知道,方才你走,莊菱追上去又回來後,在那兒又哭又鬧,我都不好意思去見季白兄了。”
    “怎麼,你丫心疼了?”我沒好氣的說。
    “當然……!”寒隱宣一回答,我便怒視他,他露出狐狸般促狹的笑容,接著說:“當然——不是啦!”
    寒隱宣說著,輕輕撫上我的臉,道:“不過堇兒,到底為什麼要這麼生氣呢?把人家小姑娘弄的這麼慘?”
    “小爺我看這娘們不爽。”我粗口說。
    “哦?——我可以理解為吃醋麼?”
    “都說了不是,小爺沒那麼酸。”
    “那你為什麼看莊菱不爽呢,據我所知,堇兒可是最照顧美人了啊!”寒隱宣口氣古怪,我剛想辯解,他卻立馬笑開,說:“莊菱百般刁難你,因為他喜歡我,而我卻對你太好,那麼,堇兒又讓莊菱臉麵丟光,因為莊菱對我有愛慕之心,我是否可以同理的理解為——是堇兒喜歡我呢?”
    寒隱宣這一通話語氣溫和,卻步步直逼,我心虛的不去正視他,也不知道用什麼理由去搪塞,
    聽到身邊的人歎了一口氣,他捧起我逃竄般垂的很低的頭,眼睛成了彎彎的弧線,很柔和的笑著說:“不說也沒關係,因為我不會離開你。”
    我沒說話,心裏很亂。我喜歡隱宣麼,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忽然瞥到他腰間的劍,默默的將其抽出端詳。
    這把劍叫“寒清”,是秦落給寒隱宣的,劍身細長,刃處還有著淡淡銀光,它的短柄上繁複精美的花紋因為常年的握持而變得光滑,加上穗上一塊上好的白玉。這劍是當年爹爹教寒隱宣武功初帶他拜訪長安在江湖上向來以鑄劍而聞名的老頭,花了大把的票子弄來的。不過這把劍有一個秘密,它短柄的末端有很小的一塊,上麵的紋路被磨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圖畫的小人,邊上還有一個不端正的“秦”字。
    當初我聽到爹爹要教他武功時,手裏捏著笛子滿腔怒火,記得那時可是看寒隱宣礙眼的厲害,整天想的就是怎麼整他,偏偏他對一切沒有後知後覺,除了溫柔的笑眯眯就是溫柔的笑眯眯,就算偶爾眼淚嗒嗒的,也不會去告訴我爹。雖然他長了一副老實像,還宣稱著對我至死不渝,誰知道那隻狐狸會不會在學到武功後打擊報複,農民翻身啊!於是我隔天就趁他在午睡時,偷出那把和我當時個頭差不多的劍,無奈折也折不斷,摔也摔不壞,不過咱從小在這方麵腦子絕對好用,沒過多久那精美極致的短柄上被我摧殘了一片,用小刀雕小人不說,很有當年孫猴子在如來佛祖的指頭上撒尿提筆寫上“到此一遊”的架勢,彎彎扭扭的刻了個秦字。不過事後寒隱宣看到他那寶貝劍成這樣後,不怒反喜,對著那柄身笑的格外詭異,倒是我落荒而逃了。
    “呐,你怎麼沒有換掉啊。”我指指他的劍,“要是被人家笑那啥‘重淚隱宣’的劍上還有這種東西,麵子攤光哦!”
    “堇兒刻呐,那時離開長安的兩年中,看的上麵的小人便會想到堇兒……!”
    聽他說話,我差點吐血三聲,又仔細端詳了一下少爺我當年的傑作,這麼醜竟然會想到少年佳人的小爺,啥眼神啊。
    “長安啊!”我赤足單衣的起身,仰頭望向夜色中那冰冷的發光處。
    但願人長久啊,我竟有點惆悵。
    “堇兒,你想秦叔叔了麼?”
    “鬼才想他。”
    “是、麼?”
    “秦落他巴不得我滾呃,正好一個人樂的清靜。”我悶悶的說。
    “清靜啊!”他低喃一聲。
    爹爹為人孤傲,與朝廷上很多官員的相處的不好,一個人在長安,是不是會很清靜。
    沉默少頃,我聲音低低的說:
    “隱宣……”
    “恩?”
    “我們除夕前回長安,好不好?”
    “恩,除夕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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