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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一
     歐式大宅。
     獨占一個山頭,稍顯淒涼。山上種著各色各樣的花,在·沉沉夜幕下看不太清楚顏色。
     歐式大宅三樓亮著一盞燈。
     似乎是唯一一盞。
     水晶的吊燈亮閃閃的。
     純白的歐式圓床,床沿坐著一個少女。
     身著白色蕾絲花邊睡裙,海藻般的卷發垂在奶白色裸露的背脊上。
     一雙大手撫上她奶白的肩頭。
     “知不知道在這座大宅裏,你扮演什麼樣的角色?”他問,臉貼上她的肩頭,手撫摸她的長發。
     “一個小小的弄臣,如果比喻,為愛執著的瑪格麗特算不算過分?”她的臉上帶著淡笑,卻也有無奈。
     “準備好扮演自己的角色了嗎?”
     鬱林喜歡這樣的她,淡漠的給人想不停探究的衝動,他吻吻她的臉頰。
     水晶吊燈刹那間失去了光彩,室內隻剩下兩盞綻放柔和光芒的床頭燈,室內滿是浴後的燥熱,沐浴乳的香味兒,充滿曖昧的味道……
     二
     推開木製的破舊大門,她跨進家門。
     杜曉月是她的名字。
     取自《雨霖鈴》中的句子。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確實……殘月,不再完整。
     落跑的父親,病重的母親,沉重的擔子壓在她身上,有些喘不過氣。
     或許該謝謝他,至少因為他,杜曉月可以衣食無憂,母親可以得到醫治。
     可是自己失去的也太多。
    
     三
     念去去千裏煙波,默藹沉沉楚天闊。
     楚天,這個名字讓杜曉月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他被鬱林打得鮮血淋漓,明亮的眼眸中滿是倔強,清秀的長相吸引了喝著可爾必思的她。
     或許他們應該避免生命的軌跡相交,因為這個焦點,改變了兩個人今後的人生。
     他似乎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迷人的少女,至少氣質迷人。
     雪白的皮膚恍如凝脂,茶色的卷發隨風飄揚,眼神迷離,嘴角帶著的微笑,帶著三分勇敢,三分嘲諷,三分天真,三分無奈。
     白色蕾絲連衣裙貼合迷人的身材,belly的經典米色高跟鞋襯托修長的腿,慵懶地斜靠著法拉利跑車,手提LV新款提包,另一手拿著飲料。
     猶如高傲聖潔的阿芙羅狄特。
     她蹲下遞給他手帕,上麵滿是蘭蔻玫瑰香水的味道。
     他愣愣的望著,知道鬱林牽著她的手上了法拉利,跑車絕塵而去。
     四
     山的一角是曼陀園。
     就是茶花園,是鬱林請人打理的。
     四季都開滿各色各樣的茶花,紅的,白的,黃的,甚至又雙色的。
     她喜歡坐在希臘神廟風格的白色涼亭中,飲溫熱的玫瑰花茶,看長篇的外國名著打發閑散的午後時光。
     《茶花女》是她的最愛。
     有時候她也會想自己的人生與未來。
     會是《茶花女》中鬱鬱而終的瑪格麗特?
     還是為形勢所逼,淒淒慘慘最後冤死德波家的苔絲?
     或是《長腿叔叔》中與好心叔叔喜結良緣的小茱蒂?
     抑或是隻要金錢地位,麻木不仁,不重感情的包法利夫人?
     答案至今是個secret。
     至少她不會《蝴蝶夢》裏是神通廣大的Rebecca,即使死後也可以控製美麗的大宅。
     她會想起那個眼神倔強的少年人,然後淡淡吟誦《雨霖鈴》中的句子。
     如果……可以再次遇見他。Rebecca
    
     會是什麼情形?
     一片櫻花飛落,在純白的手工櫻桃木圓桌上停留。
     這是今年最後一朵落櫻,因為……夏天要來了。
    
     五
     雖已是炎夏,曼陀園依舊涼爽宜人。
     喝上一杯溫熱的玫瑰花茶,杜曉月喜歡這樣的生活。
     一個人翻過圍牆,站在她的麵前。
     她很開心,但不驚訝。
     這個人正是楚天。
     他說他不可自拔的愛上她。
     而她不置可否的笑。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幹什麼的?”
     他說他都知道,她的身份,家庭,現況。
     她依舊笑得像春風。
     他問她為什麼不驚訝他了解她的全部,生氣他調查她的一切。
     她說,她早就知道。還謝謝他最近一段時間照顧她的母親。
     她坐在純白的手工櫻桃木圓桌上,望著他。
     隻有蟬鳴,一切安靜。
     他欣賞她的淡定,她的風格,她的氣質。
     最後,知道玫瑰花茶涼透,他才鼓起勇氣問她是否也喜歡他。
     她淡笑:“也許。”
     從此,他和她的關係成了迷。
     看電影,逛大街,玩遊樂場的摩天輪,做一般情侶都會做的事。
     可是他不了解她,她總是帶著春風般的微笑,卻沒有情緒。
     六
     花心的不一定是大少,而大少爺一定花心。
     在和鬱林同居的這一段時間,他總是和各種各樣的女人進進出出,然後幾個月,幾星期抑或幾天後和她們再見。
     對於那些女人們,她們沒有太多怨言,按時間計算,或多或少,六位數的分手費還是有的。
     也算各取所需。
     即使已經住在鬱林的宅邸一年半,杜曉月沒有和她們發生過衝突。
     她依然微笑著。
     或許對她們的生活還有著羨慕,等待自由。
     那麼長的“保鮮期”隻有她有過。
     有一天,她也可以帶著一箱自己拖不動的鈔票,心安理得的離去。
     最近的鬱林很沉默,很多時間,就是一個人坐在書房。
     她曾調笑的問他有沒有物色新的女朋友。
     鬱林沒有回答。
     眼神黯淡地望她。
     七
    
     楚天催促她遠走高飛。
     她說沒有錢,母親的病治不好。
     楚天邪惡的一笑,殺了他吧!帶走他的東西。隱姓埋名的生活。
     她沒有答應。
     他抱緊她說,鬱林不愛你,他愛的隻有自己,難道你要一輩子……
     她望他,原本倔強的眼神,如今滿是邪惡。
     或許,這樣可以解脫。
     她對自己說,向楚天點點頭。
     八
     紅木的寫字台上是黑色的皮箱。
     鬱林明天有筆大生意,裏麵是七位數的美金。
     這個時機動手最好。
     高腳的玻璃杯裏是如同鮮血般的液體——紅葡萄酒。
     鬱林有時喝杜鬆子酒,有時喝龍舌蘭,有時喝白蘭地,最愛的依舊是這個。
     裏麵是劇毒的氰化鉀。
     坐在KINGSIZE大床的床沿,杜曉月有點不安,手觸到冰冷的匕首。
     楚天的雙重計劃,他教她如何一刀刺中人心。
     山上。落葉紛飛,秋風吹紅了楓葉。
     曼陀園依然曼陀花綻放。
     大宅稍顯孤寂。
     浴室的水聲停了,有過一會兒,他身著純白浴袍,黝黑的臉上是浴後燥熱所產生的紅暈。
     “喝酒吧。”她淡然地說。
     “今天算了吧。”他的聲音有點沙啞。
     她的心一緊,然後說:“哦。”
     手心微微出汗握緊冰冷的匕首。
     他抱緊她,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終於下了狠心。狠狠地將匕首刺進他的胸膛。
     他痛苦地向後退了兩步,純白的浴袍被染成鮮豔的紅色。
     眉頭緊緊的鎖住,他原本俊美的臉滿是痛苦。
     “你真的……那麼恨我?如果是……我死而無憾……
     他彌留之際留下一句奇奇怪怪的話。
     她依然沒有表情,淡然望他倒地。
     然後打開皮箱,裏麵的鈔票清晰可見,還有一個信封。
     上麵寫著:鬱林至杜曉月。
     她當成娛樂,麻木地打開,粗略地看,隨即熱淚盈眶。
     當你看這封信,我是不是已經在天堂?
     我記得我第一次見你,你穿著洗得很久的白色連衣裙,長發飄逸,神情淡定,好比聖潔的女神。
     當時我就發現,曉月,我愛你。
     說真的,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在我身邊,哪怕多一天也好,我不知道楚天的出現,會改變這一切。
     床頭櫃裏,我準備了7克拉的鑽石戒指,預備有一天向你求婚,可是你似乎沒有愛過我,總是對我像塊冰,冷冷的。
     我找了那麼多女人刺激你,你居然依然毫無反映。
     你究竟是什麼樣一個人?
     我不知道,你的家庭學曆興趣目的隻是加入手拿女人們資料,日益增厚的文件袋裏。可是至今我依然不了解你。
     你如果真的愛楚天,和他走,才是你的幸福,你可以走。
     我謝謝你。
     陪了我那麼那麼久,最後還讓我死在最愛的人的手裏。
     我幫你和楚天,準備了票,你們可以逃去歐洲,遠走高飛,你的母親我已經請人照顧,不必擔心,等她沒事,有人會將她送去你在的地方。
     我祝你們幸福。
    
    
     另:聽說毒死很醜,我想保留完美形象。
    
    
     她好像錯了,他給過自己很多很多,穿最時尚的衣服,吃最高級的食物,參加最豪華的宴會,坐最拉風的跑車,住最舒適的別墅……
     這樣,是不是太忘恩負義?
     算不算過分?
     她一直坐著,讀著他給她留下的唯一。
     窗外紅色曼陀花如同血液,夜已到盡頭,晨曦透過玻璃窗。
     是不是從此以後,一切都會回到原位?
     大宅子還是大宅子,曼陀園還是曼陀園。
     她這才發現她其實是愛他的,微不足道的狠隱去她對他的愛情。
     為他合上睜大的眼,她將他搬去床上,蓋好被子,然後拿起玻璃高腳杯,將火辣辣的液體一飲而盡。
     躺回到圓床上,她靠著他的肩膀,吻吻他的麵頰,然後淡然地微笑。
     對不起,還有……我愛你。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杯飲過,今世不會再醒。
     九
     湖岸邊。
     楚天楞楞地望著平靜的,寒冷的秋風吹動光禿禿的柳枝。
     滿足了?
     開心了?
     報仇了?
     害了兩個人,這是他想要的?
     原本隻是想利用杜曉月去殺死鬱林,可是……
     楚天想他是不是真的愛上了她。
     也許。
     因為違章占有公家土地的父親鋃鐺入獄,房產公司破產,而被鬱林收購。
     難道,這是他的錯?
     他發現他愛她,而亦是他害死了她。
     無論她和他那夜發生了什麼,結果是兩個人一同死在華麗的大宅裏。
     楊柳岸……
     曉風殘月……
     微風輕拂,月牙在烏雲中若隱若現。
     曉風殘月?
     還有楊柳岸……
     《雨霖鈴》的最後一句,是不是他們三個的宿命?
     湖水似乎有點冷。
     一步一步,麻木地走進去,和這個故事說再見,向宿命屈服。
     不過這樣的結局,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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