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之砂時計 序之砂時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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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風是從大洋那邊吹來的。
閑適的時候,安倍晴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洋那邊吹來的風,更鹹更濕。島國是個一直都鹹濕的國家,但他喜歡這份鹹濕。不識字的風亂翻著桌子上的課本,嘩嘩啦啦,嘩嘩啦啦。他聽著,眯起眼睛。
“晴明!晴明!好東西,快來看咧!”源博雅永遠都是這麼一驚一乍,此刻又不知得到了什麼,跑到安倍晴明麵前,雙手捧送出去,“嘿嘿,看!”
“哦,惡魔啊!”安倍晴明瞥看了一眼。
躺在源博雅掌心的是一隻小小的塑料貓,通體黑色,嘴巴大咧,還有血從嘴角流下,那樣的造型誇張猥瑣。
“惡魔?哇,對哦,還在流血呢!我都沒有注意到!”
“……哦。”這樣就表示安倍晴明聽到了。
砂時計中學高一年C班的安倍晴明與源博雅,怎麼說呢,算是好朋友吧!安倍晴明是狐仙與凡人誕下的孩子,生來就有些怪異,別的孩子都是躲他躲得遠遠的,也隻有沒什麼神經的源博雅才會經常同他攀交情,一來二去,兩人的相處竟出奇和諧。
“本來還覺得很可愛呢,居然造成了惡魔的形狀。唉,漆都掉了好多呢,有些年頭了吧?”源博雅把弄著手裏的黑貓,不無歎惋。
安倍晴明開始看窗外了。初秋的風從來不冷,葉子都綠得很深。一排排的房子像一個挨一個排開的火柴盒,於是那座不遠處的有哥特式尖尖屋頂的高高的鍾樓就顯得特別搶眼。鍾樓上麵,對著正東、正西、正南、正北有四個鍾麵,不過那三四一十二根針已經幾百年沒有走過了。幾百年?砂時計市的市民們都記不得了。倒是葛葉有告訴過安倍晴明:“呃……大概三百年前吧,我還沒練成人形呢。有一天,時之鍾樓裏的那個砂時計突然就不轉了,而後時之鍾樓就再也沒有走過。”
葛葉是安倍晴明的媽媽,有三百年道行的狐女。不過為了誕下不該出生的安倍晴明,她耗盡了自己的狐丹,現在也隻餘五十多年的壽命,卻也夠她像一個普通女人一樣平凡快樂地過一生了。
“晴明,你有在聽嗎?”源博雅兀自嘮叨了一陣,卻發現好友許久沒有搭話了,便問道,聲音裏有些不滿。
“……有啊。”安倍晴明這樣答,卻更像是明明沒在聽還應付人了。
源博雅卻不是記恨的人,轉而跟著安倍晴明的目光去找:“你在看什麼呢,晴明?”
“時之鍾樓。”
“切,有什麼好看的呀,不久是廢物一個麼!”
“廢物?”
“身為鍾樓卻不能用來看時間,自然就是廢物嘍!”
安倍晴明淡淡地看了源博雅一眼:“照你這麼說,博雅,當人們發明了燈之後,本來用在夜間照明的月亮和星星就成了廢物了麼?”
又不是很擅長駁辭的源博雅結了舌,半天才喃喃:“……月亮和星星又不吃人。”
的確,月亮和星星又不吃人,時之鍾樓卻是吃人的。每年陰曆的八月十五都會有一個人從那裏墜樓而死,怎樣阻止都不管用。陰陽師也請過好多了,甚至還出動過警力全麵封鎖住時之鍾樓的所有入口,依舊會有人不知是從哪裏爬上時之鍾樓而後墜落而死。
今年啊,今年是第九十九年了,還差五天八月十五。
葛葉說:“咿,九十九可不是個好數字。說不定是人柱在練百鬼陣呢。”
安倍晴明應:“媽媽你恐怖片看多了吧?再說那百鬼陣是什麼,完全沒有聽說過麼!媽媽你又在杜撰。”
“誰說媽媽杜撰了!晴明你怎麼可以像人類一樣淺薄無知呢?百鬼陣可是很可怕的陣呢!”葛葉反駁。
“那麼,百鬼陣是一個怎樣的陣呢?”
“……媽媽也並沒有見過,總之,很可怕就對了!聽老狐狸說,百鬼陣是人柱在報仇哦!”葛葉擠擠眼,說得神秘兮兮的。
安倍晴明低下頭,繼續做數學題。
那是昨天晚上發生在家裏的事了。
人柱祭是過去島國的一種習俗,在重要的建築建成之後為了防止倒塌便用活人祭祀,被殺死的那個人就叫人柱。當時之鍾樓建成時其實用人柱祭過,在現在的人看來那個地方便有些陰森森的了。
“對了,晴明,我聽說,堂叔請了全島國最厲害的陰陽師,今天就會來咱們砂時計市了。咱們去看吧!”源博雅把弄夠了,放下了手裏那隻又髒又舊的貓,笑嘻嘻地去拉好友的手。安倍晴明本坐在雙人桌靠著窗的那一排,被這樣向外一帶,腳步踉蹌,絆到了椅子。人和椅子都是晃了一晃,沒有倒。
“你到是穩一些!這麼急做什麼?”
“對不起啦,晴明。”源博雅憨厚地笑著。
大人物總是有些排場的,本來說是要五點到的賀茂忠行,已經六點了還沒見人影。市長——也就是源博雅的堂叔源泰一郎——向大家解釋,四麵環山的砂時計無論進來還是出去都是難走得很,請大家耐心一些。源博雅倒是高興得很,對安倍晴明說:“脾氣大的人一般本事都不小,希望這次能成功。”
“幾率不大!”安倍晴明不喜歡不守時的人。
尤其是這個遲到了一個半小時,臉上還一點歉意都沒有,眉頭皺起來,聳得像山一樣高的家夥。
安倍晴明衝著賀茂忠行離去的身影飛快地吐一個舌頭,沒人看見一向成熟得不像話的他這孩子氣的一幕。
***
市政府,貴賓室。
賀茂忠行的沒有一直沒有鬆開,於是源泰一郎局促地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秘書壹原南子泡上了源泰一郎平日都舍不得喝的茶,源泰一郎隻有恭恭敬敬遞上了:“大師您請。”
“你們這個地方,妖氣太重了。怎麼還會有人妖混血的孩子?那種孩子很容易失控,比妖怪都危險!”賀茂忠行呷一口茶。
市長不斷哈著腰:“是是,您說的是。”
“我要的資料找到了麼?”
“抱歉,時之鍾樓是五百年前建的,三百年前就不走了,當年的資料都散失了。我們也派人問過幾個比較本分的妖怪,沒有一個記得那個人柱的……這……”
賀茂忠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關於那個聖之砂時計呢?”
“聖之砂時計早在時之鍾樓停止的時候就丟失了。隻有一個叫葛葉的狐女說她見過,說那個砂時計是銅質支架,玻璃罩,藍砂,每一小時自動倒轉一次。”
賀茂忠行深深吸一口氣,又長長歎了出來:“算了,就這樣了吧。隻好等八月十五當天了。哎對了,麻煩你吧那個孩子叫過來——那個人妖混血的孩子。——他叫什麼名字?”
“您是指晴明吧?安倍晴明,就是剛才說的葛葉的兒子。”
“他的母親生了他還沒有死?”眉又皺了起來,賀茂忠行一臉驚異。
源泰一郎應答:“是,不過壽命也折得差不多了。我猜她也幸好生活在這裏,出了這砂時計市是活不成了。”
“還真是一座妖氣重的城市!算了,快去把那孩子找來吧!”賀茂忠行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