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個兒天氣陽光明媚。
    星期一的一個爽朗的中午，我與往常一樣和某人一起吃午飯。是的，和某人。
    你說一個家裏就開著大飯店的人為什麼就要每個中午硬跟我在人流滾滾的後門往來穿梭？我沒有問過沙蔓，因為我不想聽見答案。不想聽見是因為那個答案——絕對很驚悚。
    可是今天情況特殊，就算我想沉默寡言，氣氛嚴寒依舊。
    “那啥……蔓蔓，要不咱去對麵逛街？”
    微卷的頭發在兩側梳成兩根辮子，斜斜掛在肩頭。蔓蔓人長得很甜，但是是在她心裏並不陰暗的時候。現在，她的眼神是紅的。
    就像昨天下午。
    “逛街？小勺子唉，不是說昨天去逛的？”
    “哈哈、哈哈。這不是想說去金梟找你，結果一不小心跑錯了……”
    “……和我最最親愛的哥哥一起？”
    “咳咳。”
    “我看，”尖尖的指甲直襲我的脆弱的被痘痘覆蓋的麵門，尖利的聲音淹沒掉旁邊豆腐腦和壽司卷的叫賣聲，“根本就是你們出去作奸犯科拖開我的借口！”
    “冷靜冷靜。”我一根根掰下她握緊的破壞路邊公物的手指。
    “冷靜？哼，我很冷靜。”
    “那麼說……？”
    “冷靜的人應該是我爸。”
    然後沙大小姐甩著辮子就消失在了麵前的人山人海，留下我一個人沐浴在校門口的陽光下回憶沙伯父當年英勇無畏的革命雄姿。
    到下午，失蹤的老大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後門。
    革命友人深情慰問之，答曰沙曼小姐最近精神亢奮。
    “為啥亢奮？”鼻子的部位改墊香蕉的莫灝瀾同學舉手提問。
    “因為……”，老大深吸一口氣，沉痛地說，“月考快到了。”
    一石激起千重浪。
    阿瀾直線倒在老大雄健的臂膀，我拋物線滑落女神柔軟的胸膛。小蘇子蔑視之，繼續慢騰騰鼓搗他的幼兒讀物。
    “而且……我爸下了最後通牒，”老大以壯士默哀的表情緩緩掃視全場，“及格、全部、所有人。”
    我掙紮起來抗議：“他隻是你和蔓蔓的監護人怎麼管咱所有？”
    老大斜飛的丹鳳眼危險地眯成一道細縫，殺人不見血那種：“首先，我是你們所有人老大；其次，他是你們老大我的爹；最後，你丫的最沒資格說這句沙蔓那死丫頭怎麼會在籽橋！！”
    “那什麼……她說聽見對麵找了洛繡襟來宣傳，正好早上閑著就去打探商業機密……”
    老大扯起一邊嘴角笑：“商、業、機、密？”
    “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
    “好了。”女神攬過我的腦袋拍拍，“你！人家小勺子都說不是故意的了，作為基層領導班子要學會寬容。你！人都被折磨一個上午了還跟人家囉嗦。”
    “可是小月，現在隻有我和你有把握會及格吧。”
    眾人默。
    “阿瀾和老大那是鐵定廢了……”
    “任古月！！”
    “……小勺子，你還好吧？”
    我向上望著女神美麗的雙眸，閃光的眼神，對人民群眾頂出一張招商銀行銀行卡上金光燦燦大葵花式的笑容來：“語文。”
    “那還有呢？”
    “曆史……吧？”
    眾人長時間的默。
    這個下午我們右後旮旯這一塊異常的安靜，老師打量了好幾回，李姐很關懷地問咱是不是得了啥傳染病。女神矜持地微笑著微笑著，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堅定不移地在我的右手背上順時針與逆時針接替定點運動著。
    站在家門口時，我的右手是腫的，我的內心是涼的。
    “老爸老爹我回來了。”
    “嗯。”
    搭理的人是在飯桌旁看報紙的老爸，標準的坐姿標準的笑容。
    我爹在廚房，從黑煙紅煙墨綠煙交相輝映的背景色中，我覺得我的胃在不久的將來確切來說是今天晚上會是抽的。
    但是老爸還是滄海橫流而麵不改色的溫柔微笑，桌子下也沒有什麼過激的行為。我在想，他的眼睛如果不是色盲的，那麼的性格毫無疑問就應該是自虐的。
    “小昳~~~我把晚飯做好了。”
    “啊，已經好了嗎？謝謝。”
    老爹飄著除了廚房，身後隱隱由五彩斑斕的火花仍然在爐火中閃動。老爹以優雅的姿態折疊起報紙放在雙膝上，兩手幫忙把烏七八糟的砂鍋端上桌，笑得那就一紳士，那就一被家庭幸福感號召的小女人。
    “來，小昳我來喂你。”
    “謝謝。”
    “燙嗎？”
    “怎麼會。”
    “我來吹吹好了。”
    “……”
    我很想提醒一下他們的二人世界早就已經遠去，他們的寶貝兒子還傻不愣癡坐在旁邊，他已經在精神上的空虛和肉體上的饑餓的雙衝打擊之下快要不省人事了。可是，看著漂著厚厚一層豬油裏頭還上下沉浮著一隻鴨掌兩頭大蒜幾個蹄膀外帶數粒星星點點仿佛珍珠一般發出柔和光澤的魚眼的曾經的一隻不鏽鋼鍋，我決定保持緘默。
    老爹想當年誘惑美女無數現在也不一定閑著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來，沒有老大的魄力百分百柔情似水。如果不是湯勺裏隱約浮現的半拉青蛙腿，我一定會覺得他很幸福。
    現在，我衷心認為他是在生活的壓迫下強顏歡笑。
    但是現在氣氛雖然有一點恐怖片的氣息，毫無疑問還是其樂融融的，所以我決定趁現在商量一下。
    “爹。”
    “啊？”老爹異常溫柔地回過頭來慈父一樣看我，如果不是手裏還端著的斑駁湯碗，絕對沒有人相信他正在幹著為人所不齒的謀殺親夫的勾當。
    我媽是難產死的？值得懷疑。不一定是給毒死的，但根據她竟然會嫁給我爹這一點來看有精神病史還是肯定的事。
    “我這個周末可能要去沙葎家裏補習功課，月考就要到了。”
    “哦，這樣。好好學習是好事，對不對呀親愛的？”
    “嗯。我家裏也有這年紀的幾個孩子，都挺認真的，學習不錯。”
    我繼續默，決定節省體力餓一頓先。
    老爹都說“不錯”，那幾個天殺的一定是“很好”。
    現實就是這樣殘酷，考試一到咱這一票廢品在家裏自己打擺子。蔓蔓啊李姐啊磨牙班啊興奮地直冒粉紅色的泡泡，理科狂人聽說數學最後附加題算分的時候整個人都跟我現在的胃一樣抽搐。
    當我頂著上下翻騰叫囂的胃部不是站在後門的時候，我發現人倒黴事和金融危機一樣無法靠人力阻攔的。
    通知：
    經研究決定，逸神高校高二（9）班後門暫時關閉。
    此門嚴重影響社會治安和構建和諧社會的進程，對國家的長治久安和全國人民的全麵小康造成了難以估量的危害。現根據為人民服務的指導精神，貫徹實施。若有影響，敬請見諒。
    謝謝合作！
    高二（9）班後門管理辦公室
    以及被後門毀容的甲乙丙丁戊……癸
    XXXX年X月XX日
    這個月第二次從正門走進教室，我了無生氣地坐在女神旁邊。
    “女神，阿瀾寫的通知？”
    “嗯。”
    “啥叫‘高二（9）班後門管理辦公室’啊？”
    “就是後頭太行幫這些人嘍。”
    “可我隻記得有阿瀾一個人被撞到哎！”
    女神回頭，張望一下玩遊戲已經入魔的阿瀾：“他覺得隻寫一個太丟人，還特別用了秘密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