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衡陽城已經在望，行人漸漸多起來，兩人放緩了步伐，隨著人流慢慢進城。
    衡陽因地處南北要衝，西連雲貴川，東接江西，南銜兩廣，北鄰荊楚，境內有湘水、耒水、洣水、蒸水等河流經過，陸路水路交通均極為發達，直可通江達海，曆來就是各種物流的集散地，彙聚了來自各地的商賈。又因“南嶽獨秀”的衡山近在咫尺，引來不少文人墨客探古尋幽，使得衡陽城成為遠近聞名的大城，每當城門開時，販夫走卒各色人等熙來攘往，極為熱鬧喧囂。
    淩玉韓齊二人到過衡陽無數次，早已是輕車熟路，進了城，淩玉便目不斜視地當先往城中心的醉翁樓走去，實在是他那絕世的容顏、修長勻稱的身材、出塵的氣質總是太過招人了，常常引來周圍來來往往男男女女豔羨愛慕的目光。韓齊知道淩玉臉皮薄，不習慣被眾目睽睽的注視，也不去看兩邊林立的商鋪，緊跟在他身後。
    很快便到了醉翁樓，這是一座長達三四十丈的高大建築，磚木結構，四層樓高，可容納兩三百人同時就餐，是衡陽城內最大最好也最貴的酒樓。一二層是大堂，三四樓則是風格各異的雅間，每到夜暮降臨，華燈初上，總是座無虛席，三四樓的包間更需提前預訂，可見其生意之火爆。
    兩人並沒有從裝修得富麗堂皇的大門進入，而是轉入左邊一道小巷，直走了一百多米，才看見一道中開的木門，此時大門正開著，兩人跨步進入院內，繞過不少送了貨正等待驗收的農民、挑夫，直接往院子最裏進的庫房走去。
    還未到庫房門口，他們就先見到了醉翁樓的老板陸雲陽，此人大概二十三四歲的年齡，長得玉樹臨風，修眉俊目，一身錦衣，裁剪合體，更襯得他貴氣逼人，氣度不凡，見他們到來，喜形於色，展露出陽光般的笑顏。
    “小玉、小齊你們來啦，我可等你們好一會兒啦！”陸雲陽愉快地打起了招呼。
    “陸大哥，你貴人事忙，不用等我們的。”淩玉抬頭，含笑看著陸雲陽，略帶歉意地道。
    “說什麼話，我可是把你們當朋友才過來的，酒樓的事我才懶得管呢！你再跟大哥這麼客氣，我可要生氣啦！”陸雲陽見淩玉認識自己足足兩年，說話仍是那麼生分，假裝不悅地道。
    “小玉就是見外，”放下背簍，韓齊也插言道：“陸大哥，上次你說要回京，一連三個月都未見著你，一路上怎麼樣，有什麼趣事跟我們講講？”
    “放心，我一定一點不漏講給你聽，現在不急，你們趕了那麼遠的路，先休息一下吧？”見韓齊迫不及待的樣子，陸雲陽忍俊不禁，拍著他的肩膀承諾，他太了解韓齊，知道韓齊對江湖中大大小小的事都感興趣，每一次陪小玉來醉翁樓，都免不了纏上自己，非得把所有新鮮的事講給他聽才罷休。
    “師兄，你一路上背酒也比較辛苦，就跟陸大哥一起去休息吧？我不累，就直接去廚房了，何師傅可能已經等很久啦！”淩玉哪還不知師兄的脾性？微笑著道。
    “這段時間不在衡陽，我也想看看廚房新創了些什麼菜，就跟小玉一起吧？”陸雲陽看著淩玉，不疾不徐地微笑道，再看向韓齊，“我讓楊掌櫃在四樓安排了一個雅間，你先去喝喝茶，等一下一起嚐嚐小玉的手藝。”
    “不必如此麻煩，我跟你們一路！”韓齊笑道，一個人坐在包間太也無聊，他可是受不了。
    見陸韓二人定下來，淩玉也不再多言。
    將酒放進庫房，陸雲陽便領著兩人經過水案房向廚房走去，由於酒樓接待規模太大，廚房都有甲、乙、丙三個之多。他們到的是甲廚，這裏隻為四樓的貴賓提供菜肴，雖然已近中午就餐的時間，但並不象其它兩個廚房那麼忙亂，一切備餐事宜都在廚房管事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地麵因排水溝挖得既寬且深而沒有一點積水，非常的幹爽，廚師學徒們見老板陪同淩韓二人進來，紛紛恭敬地打著招呼。
    “小玉，快點過來，客人正等著呢！”中氣十足的洪亮嗓音響起，那是頭灶大廚何師傅特有的大嗓門。
    “哎，來了。”淩玉一麵脆聲應道，一麵接過在旁邊打下手的學徒遞過來的圍裙係上，加快步伐輕捷地走到何師傅跟前，陸雲陽、韓齊緊跟在他身後。
    何師傅中等微胖的身材，圓臉，精明的小眼睛，笑起來象足了彌勒佛，和藹可親，不過大多數廚師學徒卻並不這樣認為，他自己做事幹脆利索，雷厲風行，要求他人也是如此，學徒們每每被他那大嗓門一吼，總是嚇得心驚膽顫的。
    他是陸雲陽花重金聘請來的大廚，廚藝精湛絕妙，又不拘泥於已有美食，時有創新，頗具好評，很多客戶都是衝著他的名頭光臨醉翁樓。他對老板並不象其他人那樣恭敬，而是非常隨意，此時，也隻是向老板點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喏，小玉，你看，這些都是這個月的新菜。”何師傅指著案板上一盤盤切配好的主料、輔材，讓淩玉看。
    淩玉跟何師傅學廚已有兩年，剛開始時，他幾乎每天都會來報到，日子久了，基本功學得差不多後，才改為數天，既而一個月，現在他隻消看一眼就對所用的原料、配料一目了然，再聞一聞就能對用了哪些佐料碼味成竹在胸。所以很快就對何師傅點點頭，表示可以開始了。
    何師傅也不多話，捋起袖子，拿起大勺開動起來，淩玉目不轉睛地看著何師傅操作，一一銘記，半個時辰不到，十數道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就在他手中逐漸成型，每一道菜出鍋後，何師傅都會讓淩玉先品嚐一下，才裝盤交給學徒端出廚房，再由小二傳往樓上雅間。
    “小玉，看清楚了吧？”何師傅一邊接過淩玉遞過來的毛巾擦拭著額上不知何時冒出來的汗水，一邊詢問。
    “嗯，看清楚了。”
    “那好，你來吧”，吩咐打荷的把早就備好的同樣的原材料擺到空出來的案板上，同時讓開灶前的位置。
    淩玉完全按照剛才何師傅的操作程序，旺火炒滑炸溜，中火煎煸，微火慢煨……
    整個烹飪過程中，淩玉始終不發一言，周遭的人事物仿佛自他的世界中消失，他專注的樣子好象是在製作某種精美的藝術品，所有的原料、調料、器具都成了他的道具，他的動作行如流水，極為瀟灑從容，觀之賞心悅目，他的雙眼閃閃發亮，皎好的唇角因著一道道美食的成功完成，掛著一絲純真滿足的笑意，俊美的小臉被氤氳的熱氣蒸得緋紅，實是動人心魄。
    陸雲陽韓齊兩人各懷心思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何師傅見淩玉的動作愈見嫻熟，一麵不住地點頭，一麵嗬嗬地笑著。
    淩玉雖然跟他學廚的日子不過兩年，卻天資聰穎，又細心，還能吃苦，對味的把握極其敏銳，做出的菜肴大有青出於藍勝於藍的趨勢，人又乖巧伶俐，所以不僅何師傅對他非常喜愛，總是傾囊相授，毫不藏私，就是其他廚師、學徒也很喜歡他，愛跟他探討廚藝。
    見所有的菜肴烹製完成，陸雲陽忙招呼著把菜送到早就備好的雅間，然後邀請何師傅一起就餐，何師傅卻推說還有其他雅間客人的菜要做，而不願壞了他們年輕人就餐的興致。離開前，淩玉連忙自懷內拿出新做的雲霧茶來遞給師傅，這才與韓齊一起跟隨在陸雲陽身後往廚房外走去，穿過長長的傳菜通道，自內部專用的樓梯直上四樓，進入名喚回雁的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