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取所需？”弄玉看著金仙的背影，眨了眨眼，還是跟了上去，“那，金仙答應他了？”
    金仙瞅了弄玉一眼，道：“你倒是說說，我為何不能答應？”
    弄玉沉吟了半天，道：“算了，還是不說了。”
    金仙站住了。
    弄玉凝視著金仙，又想了想，才開口道：“不值什麼。”
    “說吧”，金仙道，“無論姑娘想到了什麼。”
    弄玉道：“我隻是隱約覺得不對勁，可是，又說不出究竟哪裏不對勁。”
    金仙忽然笑了笑，道：“姑娘可知，何謂最好的謊言。”
    弄玉沉吟著道：“金仙是說……”
    金仙道：“最初，我們此行的目的是為了確認聖物失蹤之事當真存在。確切地說，就是那魔道聖物，當真是存在的。”
    “我記得”，弄玉道，“金仙說過，近百年來，仙魔兩道之間雖未有激烈的衝突爆發，但彼此之間小的衝突卻始終不斷。這也是造成現在互不相通的現狀的重要原因之一。”
    金仙道：“那位蕭少主說了很多話，他的話中，起碼有一點肯定是真的。”
    弄玉眼睛一亮，道：“魔道聖物確實被劫了。”
    “這件事上”，金仙道，“我能感覺道，蕭少主懷疑事情是天魔宮中之人幹的。”
    弄玉道：“我不太明白的事，他不是他們的少主嗎？”
    金仙道：“姑娘果真一點就透。”
    弄玉看著金仙，半晌，緩緩問道：“那紫焱仙子的事情呢？”
    “想要弄清楚這件事”，金仙笑了笑，道，“就得姑娘你幫我了。”
    弄玉看著金仙。
    竹屋、小桌。
    燭火已燃起，隔著燭火，弄玉看著蕭史，看了許久，才問了一句：“是你讓我來的？”
    “是”，蕭史應得爽快。
    弄玉道：“為何又約在此處，難道，你更想見的人是紫焱仙子，不是我。”
    蕭史笑道：“聽姑娘這話，仿佛不想走這一趟。”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弄玉道，“你們兩個，還真是相像得緊。”
    “我們兩個？”蕭史目光閃爍，笑道，“姑娘指的，是在下和誰？”
    弄玉沒回答蕭史的問題，她想了想，問道：“門口守著的，是你的人。”
    蕭史道：“姑娘這，不是問題。”
    “我確實沒有問你”，弄玉道，“我隻是在說出自己看到的。”
    蕭史凝視著弄玉，目光一閃，笑道：“在下怎麼說也是天魔宮的少主，姑娘總不會讓在下自己動手，將那個人扛來吧。”
    弄玉順著蕭史的示意看了一眼，微笑道：“少主當真這麼容易就將人交給我們處理？”
    蕭史看著弄玉，揚聲喚道：“子虛！”
    蕭史的話音才落，子虛已出現在房門口。和蕭史一般，他也是一身黑，周身上下卻少了蕭史的徑直和貴氣。他瞄了眼弄玉，抬手一揖，認真道：“少主。”
    蕭史看著弄玉，道：“子虛，你且回答我，這次出來，究竟意欲何為？”
    子虛一驚，不由抬眼看了蕭史一眼，緊接著，頭已低得更低。
    蕭史溫言道：“我知道，你也不是能做的了主的那個。”
    “少主”，“撲通”一聲，子虛已跪了下去，“子虛今生，絕不會背叛天魔宮。隻是，還請少主原諒，有些事，子虛答不了少主。”
    弄玉忽然截口道：“蕭少主尚未開口問，你卻已知他想問為何，可見，往日就是蕭少主身邊之人。隻是，你是不能答，還是不敢答？”
    子虛抬起眼。
    弄玉緩緩一笑，道：“怎麼，我不是天魔宮中人，你便不回答我？”
    蕭史截口道：“子虛，自你入門便在我身邊，你應該是很了解我的個性了。”
    子虛目光閃了閃，勉強平靜了下來，一字字道：“少主既已知，還請少主責罰。隻是，少主想知道的，弟子真的不能說。”
    “既如此，我也不難為你”，蕭史說著，看向弄玉，道，“煩請姑娘轉告金仙，金仙想如何處置此人就如何處置便是，我天魔宮絕無任何異議。”
    子虛瞧了弄玉一眼，目光中總算有了恐懼。
    弄玉道：“那也好，隻是，蕭少主尚且問不出來的東西，蕭少主因何確定金仙一定問得出。”
    蕭史還看著子虛，緩緩道：“就因為姑娘說過的一句話。”
    “何話？”弄玉看看子虛，又看看蕭史，笑道，“我說過什麼話？”
    蕭史道：“姑娘說，金仙和我十分相像……”
    “求少主饒命”，子虛跪拜行禮，連聲道，“少主饒命。”
    蕭史看了弄玉一眼，道：“子虛，還不說嗎？”
    子虛道：“是覃天首座。”
    弄玉道：“誰？”
    子虛看了蕭史一眼，道：“覃天首座乃是宮主門內弟子中的大弟子，這幾年，宮主時常閉關修煉，宮中事務自然大半落在了覃天首座的身上。”
    “那你呢？”弄玉看向蕭史。
    蕭史笑了笑，道：“大師兄確實修為深厚，功力不凡，也算是天魔宮弟子之中的佼佼者了。”
    弄玉看了子虛一眼，不說話了。
    子虛沉默了半晌，才繼續道：“是覃天師兄讓我設法將少主引到石頭鎮上來的。師兄說，他早已安排妥當，這石頭鎮絕對能絆住少主。”
    弄玉道：“那，流雲派掌門人呢？”
    “流雲派掌門人？”子虛目光閃爍，連連搖頭，“宗門的事情，我又怎麼可能知道。少主你可莫要受人蠱惑才是。”
    “就當你不知道吧”，弄玉說著，瞧了瞧蕭史，繼續道，“那你方才所言之事呢？”
    子虛不說話了。
    蕭史原本一直看著弄玉，這時，目光才又轉向了子虛。
    蕭史目光似笑非笑，子虛卻微微一愣，回：“弟子所知真的不錯，少主恕罪。”
    蕭史道：“知道什麼，便說什麼就是了。”
    子虛想了想，道：“弟子偶然聽到幾個外門弟子閑聊，說是宮中調製出天魔玉露之事並不為真，那一切，不過都是一場精心布置的局。”
    “外門弟子”，弄玉截口道，“難道，比你們知道的還多嗎？”
    “姑娘這就有所不知了”，蕭史道，“天魔宮的”外門弟子”，若在宗門，充其量就是辦事的弟子而已，隻有內門弟子，才有機會修到高深的功法。我那覃天首座這幾年來一直手握大多數宮中權力，也就是說，這些外門弟子實際上都聽他指揮。”
    弄玉道：“我懂了。”
    子虛看看弄玉，又看看蕭史，又行了個禮，道：“弟子絕無隱瞞，還請少主恕罪。”
    “你既已和盤托出”，蕭史道，“我可以饒你不死。不過……”
    子虛小心地看著蕭史。
    蕭史看向弄玉。
    弄玉沉吟著道：“少主心裏清楚，我呢，隻不過是個傳信兒的。如今，既然他說完了，我也就不多留了。待我見到金仙，定然會將所有事定數告知。至於之後如何處理，還請蕭少主莫忘記和金仙的約定，不要擅自處置才是。”
    蕭史道：“姑娘盡管放心。承諾之所以是承諾，我既說得出口，便做得到。”
    弄玉起身，拱手道：“那小女子就先告辭了。”
    蕭史隨之起身，道：“我送姑娘。”
    茶，不算好，好在水是滾燙的。有了滾燙的水，這茶再不好也總是可以入口。
    金仙擦拭著茶杯，緩緩道：“有意思。”
    “有意思？”弄玉看看金仙，又看著金仙斟茶，道，“哪裏有意思，我沒看出來。”
    金仙將茶杯遞了出來，緩緩道：“第一，天魔宮中確實是派係林立。蕭史這個少主，盡管早已聲明在外，卻在自己家裏不太得勢。”
    弄玉端著茶杯，沉吟著道：“金仙說的是。倘他沒有騙我，以他現在麵臨的局勢，想要趁著魔道大比之機確立自己的地位，確實是可能的。”
    金仙垂眼喝茶。
    弄玉沒等到金仙回應，已經忍不住接著道：“那金仙真要幫他嗎？”
    金仙抬起了眼。
    弄玉沉默了半晌，主動道：“金仙適才說，第一。”
    “嗯”，金仙隨口應道，“第二，這個局，看起來十分難破，實際上，已經被破了。”
    弄玉道：“我不懂。”
    金仙笑了笑，道：“你不懂沒關係，蕭少主懂了就行。”
    弄玉瞅著金仙不說話。
    金仙又笑了笑，才解釋道：“形成這個局有個前提，那就是設局之人所部署的每一步都要按計實現。他看起來算無遺策，實則卻漏掉了一個重要問題。你也看到了，即便我們沒有出現，紫焱仙子也已意識到了中計。這樣的話，這個局，便已然有了漏洞。”
    弄玉道：“金仙肯定，我們的出現，不在設局之人的計算之中？”
    金仙緩緩一笑，道：“姑娘想知道，辦法很簡單。”
    “什麼辦法？”弄玉看著金仙。
    金仙道：“你去通知紫焱仙子，讓她即可啟程返回流雲山。你告訴她，回到流雲派後，將一條消息傳出江湖。”
    弄玉問道：“什麼消息？”
    金仙低聲說了幾個字。
    “對方局已擺好”，弄玉訝然道，“想要破局，就這麼簡單？”
    金仙沒正麵回應弄玉的問題，他笑了笑，道：“一旦確保紫焱仙子安全離開石頭鎮，我們也啟程離開。”
    弄玉道，“你好像在等紫焱仙子出現危險。”
    金仙道：“想要破局，最好的方法，便是反守為攻。尤其是，如今這個情況。當然，離開之前，我還要見一見天魔宮的蕭少主。”
    弄玉這下徹底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