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時光的哭泣，我們真的分手了
    我媽媽要來學校的那天下午，我簡直是坐立不安。盡管先前已經和她打了招呼，囑咐她做好最壞的準備，可是，誰知道教導主任準備了多少難聽的話呢？
    看見媽媽的身影出現在校門口了，我急忙衝下樓去，跑到她身邊，“媽媽，一會你千萬不要生氣，主任說什麼都不要生氣。隻要拚命點頭就可以了。”
    這是我多年總結出來的經驗，但凡老師都愛看見學生乖乖的樣子。隻有蘇朝熙那種少根筋的人才會笨到去頂撞老師。
    “初暖，真的隻是學習退步……才找我過來的嗎？”媽媽憂心忡忡地問。
    “當然了。”我忙不迭地點頭，反正不管是什麼糾紛，到最後總能被教導主任漫無邊際地扯到學習問題上來。
    我陪著媽媽走到政教處門口，心裏一個勁地道歉，對不住了，媽媽，下次我保證不會讓你受到這樣的待遇了。
    在媽媽進去之後，我幹脆就等在了門口，反正是午休的時間，回教室也不過是睡覺。何況——這種時候我怎麼能睡得著。
    太無聊了，我靠在樓梯的欄杆上，幾乎要等到崩潰的時候，突然眼前冒出一個熟悉的人影，“朝熙？”我驚訝地問，“你來幹什麼？”
    “看你很久都沒回來……”他站在下一級樓梯上，看了看那扇仍舊緊閉的房門，“怎麼？那個老頭還在廢話？”
    “都怪杜豫川。”我想起就來氣，“他到底想怎麼樣？不把我害死就不甘心？”
    “哎？初暖，你衣服上的是什麼東西？”他用手指了指我綠色條紋的套頭衫，“那裏，是什麼？”
    我低下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下去——在我衣服的下擺，赫然趴著一隻巨大的螳螂。和衣服的顏色渾然一體，如果不仔細看的話，真是很難分辨出來。
    “快，快幫我抓掉。”我嚇得一動都不敢動，低聲哀求他。
    “好，你別發抖啊……”他伸手過來，動作還是不夠靈敏，螳螂搶先地一躍——“啊！它跳到我臉上來了！”
    接著是“哎呀”的一聲慘叫——因為緊張加慌亂，我腳下一滑，就從樓梯上直直地摔了下去，站在下一級階梯上的蘇朝熙自然也不能幸免，我直接就倒在了他的身上，然後兩個人一起滾了下去——等到教導主任和媽媽好奇地出門查看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景象：蘇朝熙正倒在樓梯拐角的平台上，而我腳腕上尖銳的痛一陣陣傳來，一時間根本無法從蘇朝熙身上爬起來。兩人保持了一個無比難堪的姿勢。
    “哎呀，你起來啊！都快壓死我了！”
    “說什麼啊！我又不胖！”
    教導主任的樣子，看上去幾乎要腦溢血了，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你們！在學校！早戀！也沒有這樣的！”
    我好不容易從他身上翻下來，急忙辯解：“不是的，是螳螂！”這時候那個罪魁禍首的小東西也不知道跳到哪去了，我更是百口莫辯了。
    媽媽的表情在看到蘇朝熙的那一刻變的無比驚駭，“初暖，你……”我聽見她顫抖的聲音，然後人就輕飄飄地倒了下去。
    “林初暖！你媽媽暈過去了！”教導主任大聲地驚叫起來。
    我兩腿一軟，又要跌倒在地了，蘇朝熙在身後適時地扶住了我——不知過了多久，救護車刺耳的尖叫聲終於高高低低地傳進了校園。
    又是血壓高，被我氣的。醫生很直白地就說了出來。
    蘇朝熙陪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我不說話，他也不敢輕易開口。有一刹那我真想告訴他這件事情的真相，譬如我媽媽為什麼會那麼敏感地暈倒，譬如我媽媽為什麼一見蘇朝熙就暈倒。
    我考慮了很久，最終還是輕描淡寫地對他說：“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陪我媽就行了。”
    他點點頭，站起身欲言又止的樣子，終究還是搖搖頭，走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我推開媽媽病房的門，這裏是單獨一人間的一等病房，蘇朝熙去辦的手續，於是連錢也交了。媽媽臉上是憤怒的神情，一看見我就拋過話來：“初暖，你快去把錢還給人家，他們家的錢，我們不要。”
    “好。媽媽，我會的。”我擔心地坐下來，“你別激動，一激動血壓又高了。”
    “還有，快去幫我辦出院，現在的醫院住起來死貴死貴。”
    我不說話了。再一次為自己困頓的家境感到淒涼和無奈。我也想高貴優雅地像尹小婧一樣，我也想我媽能有蘇媽媽那樣保養到極致的好皮膚，我也很想不用為住院費跑到酒吧裏彈琴……可是，為什麼生活是這個樣子呢？
    眼淚又快流下來了，媽媽拉住我的手，聲音低低的：“初暖，不要和他在一起了，他們那樣的家庭，給你很多難堪了吧？”
    我微微地搖頭。媽媽怎麼會明白，隻要能和蘇朝熙在一起，再多的難堪又算什麼呢？
    媽媽繼續勸我：“乖，今天的事，媽媽不追究了，隻是從明天開始，如果被我知道你們還在一起的話，那麼……”
    “呃？”
    “你就別再叫我媽媽了。”
    有什麼東西在心裏嘩啦地一聲全部破碎了。
    我記得自己輕輕地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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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當我頂著一頭超短的新發型走進教室的時候，白白他們都被我嚇了一大跳，“初暖……”她哭笑不得地指著我的頭發，“剪那麼短，有病啊？”
    “你自己不也那麼短嗎？”
    “可是……”白白想了想，“我還是覺得你很奇怪。”
    “沒事啦。”我放下書包，一邊等著蘇朝熙進教室，想也知道他會有多麼劇烈的反應了，其實，我也在期待他的反應吧。最好能一刀砍死我，一了百了。
    果然，自從蘇朝熙出現在教室門口，接著就一路目瞪口呆地走到我座位旁邊，“沒問題吧？”他伸手要來摸我的額頭。
    我躲開來，正要說些什麼，杜豫川正好從我們身邊經過，順勢說了句：“初暖是知道我喜歡短發才去剪的吧？”
    這小子，反正一直都是欠揍的脾氣。說話從來不經過大腦。我在心裏狠狠地把他淩遲了上百遍，臉上卻迅速地調整出一個笑容，“早啊，豫川。”
    說完自己都想找個塑料袋嘔吐一把。
    周圍的一圈人都傻掉了。杜豫川艱難地擠出一絲微笑，“初暖，我沒聽錯吧？”
    “豫川，你怎麼了？昨天打電話時，你沒有現在這麼害羞啊？”
    杜豫川明顯地愣了一下，已經搞不清我在說什麼了。我趕緊暗示他：“就昨天晚上，我不是打電話給你了嗎？”
    “哦！記起來了記起來了。”果然是情場高手，應變能力超乎常人地敏捷。
    “對啊，昨天我們不是聊的很好嗎？以前對你的誤解，真是很不應該呢。”我作出一副十分悔恨的樣子。
    說完，我在眼角的餘光裏瞄了一眼蘇朝熙，他的臉色都發青了，拳頭攥得緊緊的。我隻有暗暗祈禱千萬別又惹出什麼禍端來，這一段時間，我們已經惹出不少事了。
    上課鈴總在這麼關鍵的時刻響起，蘇朝熙沉靜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書攤開來，低下了頭去。他一句話也沒有說，甚至連看也沒有看我一眼。
    這樣的話，我的計劃不久就能得逞了吧。我應該高興才對，可為什麼心裏難言的疼痛卻一陣一陣地襲來。
    白白在一邊低低地罵了句：“真他媽的惡心。”
    我把頭埋得更低了。一上午白白都拒絕和我說話，下午的體育課上，我看見女生們都一堆一堆地聚在一起，隻有自己形單影隻的，甚至連原本屬於自己的團體都失去了。
    難過，除了難過還是難過。心裏有那麼多的委屈又不能說出來。我在操場旁邊的竹林裏來回地轉圈，隻等體育課快點結束，放我回教室，也不會這麼刺眼地讓別人看到林初暖又被孤立了。
    “初暖，你在這裏幹什麼？”身後響起一個溫柔的聲音，我回過頭。
    “秦榛！”一看到他那麼關切的神情，我就像見到親人一樣地想哭。
    “今天早晨究竟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我支支唔唔的，“就是突然發現……杜豫川也蠻不錯的。”
    “你瘋了啊？明知道他不是什麼好人！”
    “可是……”我的話還沒說完，已經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杜豫川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過來，冷冷地盯住秦榛。
    “你說誰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