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的幾樣家具，雖然陳舊，卻是幹幹淨淨，近乎一塵不染。母親有時間就用抹布擦著。這會，母親心口難受，起身，又拿起抹布。這些年孤兒寡母的日子，她有不開心時，就是用做事的方法來排解。
    童嵐還在生氣，坐在那，悶悶不樂的樣子。
    母親在擦一台能看不能用的舊冰箱時，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淚。這台冰箱，是丈夫在世時買的，一個早年間還是響亮的牌子，現在，市麵上沒有得賣了。這台冰箱已經修過幾回，早就不能用。本想當廢品賣了換幾個錢回來。幾個收廢品的人幾乎是開出一樣的價，最高沒有過30元。最終是沒有賣，留著了。也許是想起舊事，也許是想起丈夫，也許是想起一段情，母親佇立在那，不動。
    童嵐隱隱地聽到母親抽泣的聲音。她抬頭看，母親的身子有輕微的抖動。童嵐猶豫了一下，起身，到母親身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紙巾，遞過去。母親扭了一下身子，沒接。童嵐又貼近了一步，身子依著了母親，嘴唇吻母親的頭發。童嵐把紙巾塞到母親手裏，母親接了。
    母親用紙巾擦了眼淚後，說：“你叔叔，對你，可是比對他的兒子還要好。你叫他傷心了。這麼多年，他接濟我們”。
    童嵐說：“我心裏有數，我會還他的”。
    母親說：“你有能力還，當然是好。可這不是一檔子的事。他是在我們沒有能力的時候，幫助了我們”。
    童嵐“哼”了一聲，說：“幫助我們？你怎麼還會、偷偷去撿垃圾呢？晚上”。
    母親挪開身子，離開女兒有一點距離了，盯著女兒的臉，問：“你怎麼知道的？”
    “我跟蹤過你。晚上，你總是要出去。開始，我沒有在意，後來發現有點不對頭。開始，我以為你是去會什麼人。跟蹤了後，我才知道，你是去垃圾箱裏翻撿垃圾，找可以換錢的廢品。你撿的東西，全放在那個小店的王奶奶家、她家有個後院。我知道，你這全是為了我”。
    母親的眼淚，再一次流了下來。童嵐貼了過去。母親把女兒的一隻手捉在自己的手裏，撫摸著、撫摸著，眼淚水成串地滴落在女兒的手背上。這回，是女兒從母親手中拿過來紙巾，紙巾已經有些濕了，不好用了。女兒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塊，幫母親揩去了眼淚。女兒扶著母親到椅子上坐下。
    “叔叔口口聲聲說，援助了我們，可是、可你，還是去撿了垃圾”。童嵐表示了極大的不理解。
    母親說：“孩子，你不懂大人的難處呀。你叔叔支援我們，可沒少受你嬸嬸的惡氣啊。再說了，日子裏，救急，不救窮。我白天打的一份工，一個月才四五百塊錢。我總是想叫你過得好一些，不要受太大的委屈。這個家，本來、就不全了。我是……”
    “媽，你別說了。我大了。我懂。這麼多年了，你一個人，當爸、又當媽”。童嵐蹲下身子，撫摸著母親放在腿膝上的手，手是粗糙的，這不像一個女人的手啊。她說：“我將來，一定好好報答你。我發誓”。
    母親點頭，感慨萬千地說：“我信，我信”。
    童嵐說：“那你，就不要幹涉我和蘇鬱的事了。好不好？”
    母親的聲音已經很軟，說：“孩子，媽也求你，不要和蘇鬱來往了。聽媽的話。你也大了，社會的事，我也不瞞你了。世事險惡，人心不簡單啊，不是你現在就能懂的。一時半會，你不會懂。媽是經曆了多少事，看了多少冷眼，才知道這些的。你和蘇鬱，不是一路人。認命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