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場
    KTV包房外的沙發上坐著一群女孩，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隻有她默默的低著頭，和周身那些等著被點名的女孩截然不同。
    她安靜，不聒噪，完全不像行走在歡場的女孩。
    他走進時，一下子注意到她，原因很簡單，她不一樣。
    男人們貪婪的打量著眼前濃妝豔抹的女孩們。
    他的一個朋友，對著低頭的她喊著。
    “把頭抬起來，讓我們看看。”
    她緩緩的頷首，清涼的眸子裏盛滿恐懼。
    他瞬間被她的獨一吸引。
    她不漂亮，唯一能打動人的是那雙純淨的黑瞳。
    他指著她訕訕開口。
    “我要她。”
    她聞聲一抖，眸中的恐懼更勝。
    小心翼翼的隨他坐在包房內，她緊張的擺弄著自己的指尖。
    隻是門外的一眼後，她再不抬頭，他眉頭緊蹙，無視她的存在，獨自吐著煙圈。
    這種場合，他並不喜歡，可是自己的身份有不得不附庸風雅，應該說，隨波逐流更適合些。
    他的朋友見他無趣的坐著，見她木納的低首。
    走了過來。
    男人突如其來的鉗住她的下巴，讓她一驚。
    “一個小姐裝什麼清純，好好把我們付總陪好。”
    說著，男人拿起已經裝滿酒的杯子，塞到她手上。
    那力度，那態度，不容她說“不”
    她轉臉看他，他眉宇間不以為然被她誤解為不屑一顧。
    她遞上酒杯，用餘光瞥向其它姐妹。
    她該說什麼？要怎麼做？
    他盯著她的臉，她白皙的麵頰上盈滿困惑。
    既然做不來，何必勉強自己，錢，真的那麼重要嗎？
    他突然很想戲弄她。
    “你想怎麼陪好我？”
    他眯著眼看她，眸子彎彎的，很美。
    她不由的一怔。
    擎起僵硬的唇角，她顫抖的答他。
    “隻要是先生的要求我都會滿足。”
    “嗬嗬，口氣不小，你知道我會有什麼要求嗎？”
    他都點憤怒，卻又不知何故。
    “喝酒，唱歌，跳舞，是嗎？”
    她的話是問句，她也並不清楚，他會要她做什麼？應該無非就是這些吧。
    “你很識趣，就把這杯酒喝了吧。”
    她的手中攥著的是深紅色的液體，她從未嚐試過，從前，她是滴酒不沾的，從前，她是冰清玉潔的，從前，還提從前幹嘛？她不禁在心中取笑自己。
    舉起滿杯的紅酒，她一飲而盡。
    辣，很辣，像是有一團火從食管一直燒到胃裏。
    她不住的咳嗽，目光在不斷的找尋著可以稀釋這種辛辣液體的清水。
    他的手裏，有一杯水，她猛地奪了過來，又是一飲而盡。
    不知是誰，不知何時，又遞過一杯，這次，不是紅色，而是清亮的琥珀色。
    “要不要再來一杯。”
    他取笑她，她則從他的神情中捕捉到嘲諷的暗焰。
    曾幾何時，她也是父母的寵兒，她也同樣過著衣香鬢影的生活，曾幾何時，她怎會如此忸怩作態，仰人鼻息。
    家業的一夕衰敗，換來父親的絕望輕生，換來母親的臥床不起，換來昔日嬌生慣養，閑庭信步的她不得不擋起生活的擔子。
    活著，能活著才是當務之急，在這個時候，尊嚴是什麼東西。
    她酎起酒杯，他厚實的大掌卻將她的手擋住。
    “算了，你並不能喝。”
    他拿過她手中的杯子，重重的砸在茶幾上。
    再不言語。
    接下來，是他們的沉寂無語，耳邊盈入的隻有冗長，索然的歌詞對白。
    當她以為就這樣結束時，他的友人再次走過來。
    “付，這麼純的妹妹都沒興趣，不如借我用一下。”
    男人說著，扯起她到包廂的中間。
    “你要做什麼？”
    她局促的抬眼，眸中是難掩的窘迫。
    “我TMD就喜歡，你這種裝清純的，看著就想上。”
    男人仰起色迷迷的雙眼盯著她，另一隻手在她的腰上狠狠的擰了一把。
    “啊。。。。。。。。。。。你走開，走開。”
    她呼喊著，轉向他。
    她淒戾的眼神仿佛瞬間烙刻在他心裏，他的心為之一動。
    “張毅，放開她，我要她。”
    男人聽話的鬆開她的手，將她恭恭敬敬的送到他身前。
    “付，真沒想到，你也吃葷了。”
    他沒理會男人的玩笑，一把將她拽到身側。
    他的力氣有點大，她吃痛的揉著自己纖細的手指。
    “告訴老板，我帶你出去。”
    “出去？”
    她不解。
    他也不解，她真的不懂這些，還是故弄玄虛。
    “怎麼？這樣掙錢不是更快嗎？還是你覺得我給不起你？”
    “不。。。。不是的，我，我。。。。。。。。。。我不賣。。。。。。。。。”
    她吞吐著，不知所雲。
    “你不賣身，你還真特別，還是這是你常用的伎倆。”
    她確實有別於那些歡場的女孩，她不施粉黛，她旖旎清麗，她謹小慎微，她。。。。。。。。。。。
    他一下子在心中默念出她很多的好。
    “我。。。。。。。。。”
    正當她不知如何作答時，手機開始震動了。
    看到藍色屏幕上顯示的幾個字，她幾乎是跑著到門外的。
    “醫生，怎麼樣？我媽媽她不會有事吧。”
    “哦，我明白，好的，好的。”
    她點頭應著，不停的應著。
    再回到包房，她的目光渙散，神色黯然。
    他看出她的異樣，正迎向她時，女孩轉而看他，娓娓開口。
    “我答應你，你能給我多少錢？”
    “哈哈。”
    他鄙夷的大笑，他以為她會不一樣，原來還是如此。
    “你想要多少？”
    他凝視她，神色深重。
    “十萬行嗎？”
    她顫抖的說完，視線落在他氤氳的臉上，不安且輾轉。
    “你的胃口不小嘛？你覺得你值嗎？”
    他的話像是一盆潑在她身上的強酸，驟然腐蝕了她的全部血肉，她淚如雨灑。
    十萬，在從前看來，那隻是一個數字罷了，它買不來一輛車子，買不來一個新款兜子，甚至買不來她相中的鑽石手鏈，而現在，她的家世不濟，她的清白身子換不來為母親治病的十萬塊。
    人情淡薄，回首那些曾與父親稱兄道弟的人原來不過是爾虞我詐的商場交易，世態炎涼，追求自己的富家公子們早已投奔他處，她再不是他們追捧的玫瑰，而是幽古中淡蘭，無人問津。
    “我是處女，這個值嗎？”
    她的第一次竟是一場無愛的性交易，她沒想過。
    “好呀，就用十萬塊，買你的第一次。”
    他痛快的答，為什麼會對她感興趣，他理不清楚，但他能確信的是，絕不是她的第一次吸引他想要靠近她。
    走出室內，殘寒銷盡，萬裏碧雲，桂影扶疏，隻是這些美景全然與她無關。
    從父親公司破產的那天起，她的世界就隻有黑色，暗淡的黑色。
    她慶幸，他對她還算仁慈，她隨他走進一家豪華的酒店，從服務生對他的態度她不難看出，他是個有身份的人。
    在此之前，她也是屢受這種獻媚嘴臉的，而今，她跟他身後，有點狐假虎威的感覺。
    很豪華的房間，連自認見過世麵的她也不禁側目。
    她直視著房間的某一處，恍恍惚惚。
    他沒理會她悲涼的神色，很快衝洗了自己的身體，幾分鍾後，他出現在她身前。
    白色浴袍裏裹著他精壯的身軀，散碎的頭發在額頭上挺立，眉宇中的英氣更添他的不凡。
    她接過他遞過來的同色係的浴袍，無聲的走進浴室。
    花灑裏噴出的溫水衝刷著她眼中的淚和她自認汙穢的靈魂。
    要怪誰呢？
    淪落到今天的地步，能怪的隻有自己，以為依偎在父親的金山旁，以為會一輩子衣食無憂，所以，兒時，少時，到成人後，她一無所長，一無是處，她隻是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小姐。
    許久，水聲停了，許久，她拉開浴室的門。
    他慵散的躺在偌大的床上，淺淡的神情也難以掩飾他氣宇軒昂的王者風範。
    她低垂眼睫，不遠的距離，在她看來，沉長的要命，每一步都像是跨越一個世紀。
    “很矛盾，還是你覺得我會不動你，就將10萬元施舍給你。”
    他出言不遜。
    施舍，與其這樣，她更覺得用身體換，讓她更有尊嚴，讓他們兩不相欠。
    想到這裏，她剝開披散在身上的浴袍。
    “不用你施舍，我用我的身體換。”
    她赤裸的站在他眼前，他的眸中是她如雪的肌膚。
    她的膚色很柔美，借著月色泛著瓷白的光，胸前不斷垂落水滴的烏黑長發整齊的貼在皮膚上，與耀眼的白形成強烈的反差。
    他的呼吸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