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陳記藥鋪來人了，一同來的，還有陳自芳，他抹抹額頭的汗，“茂宇，要將破障丸居然要在我們陳家藥鋪寄售。”拱手道：“江兄此番美意，陳某記下了！”
    江盛攤攤手，他能說什麼，自己也事先不知啊，都是嬋兒惹的禍，對身邊的初冬道：“去，把公子小姐叫來！”
    旭哥兒和嬋兒到了以後，對陳自芳說道：“那些藥，都是成藥，我師兄配的，記得每粒必須賣一兩銀子，不能抬價，更不能降價，因為陳記供了部分藥材，所以江家賣給陳記藥鋪，每粒300文，這藥不能多吃，吃多了會流鼻血，還可能會心火過重而頭痛。”
    陳自芳覺得這是應當的，卻聽旭哥兒又說道：“每賣一粒，要記下對方姓甚名誰，或憑官府給的戶引子，論戶購買，這些都是要上報給縣尊的。”
    原來官府在牽頭呢！
    陳自芳頓時一斂性子，老老實實地說道：“這個放心，我們陳記向來遵紀守法，童叟無欺。”這是陳家祖訓，沒錯，陳自芳也是以此要求自己的。
    錢夫人次日來貼，約張氏和女眷們到東華寺進香。
    東華禪寺，秋日裏滿山金黃，看著秋日風景極不錯，錢夫人聊到江盛來問自己身世，張氏歎氣，“多半是我跟大兒在說他身世之時不當心，被他聽了去，這孩子心思重，也不肯多問，後來他繼妻難產去了，他大伯讓分家，我便依了，他跟我拜別時，提起身世，我才將那枚玉佩給了他。”
    錢夫人對張氏說道：“茂宇來問詢過，可公公去世有十多年，生前也不曾聽他提起此事，夫君也從未聽說過，見茂宇暗自傷情，夫君提出讓他到書院進學，我也是這個意思，茂宇當時婉拒，說是怕自己才學不夠，給老師臉上抹黑，這孩子，你真是教養得不錯呀！”
    被錢夫人誇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張氏心裏高興，嘴上卻矜持地說道：“哪裏哪裏，是錢夫人過獎了。”
    錢夫人笑著指指在旁邊的嬋兒，“你可莫自貶，嬋兒說了，她會寫的字，可都是你教的！”
    張氏笑了，“夫人說笑了，小丫頭些許識得幾個字，做個玩耍罷了，哪就會許多呢？”
    嬋兒扭頭認認真真地說道：“祖母，若不是您先教了一兩千字，嬋兒可不懂得怎麼看客棧名，怎麼看街上的招牌呀！瑩兒姐姐也會的呢！”
    張氏心知瑩兒是龍氏所教，不過這時候倒也不必分清彼此，隻是笑笑，“嬋兒和瑩兒都很聰明，祖母最喜歡了！”
    青嬤嬤拉著嬋兒到外麵轉悠，錢夫人咳一聲道：“茂宇提起了雲氏，夫君從公公的遺物中找到一枚玉簪，上麵刻了個雲字，極有可能是那個產後去世的婦人遺物，雲字下，有水波紋，江老夫人，您能想到什麼嗎？”
    被錢夫人這麼一提，張氏的思緒被拉回二十多年前，大雨滂沱的夜裏，受傷的年輕婦人淒慘的痛呼聲劃破雨夜，傳得很遠，饒是張氏經過些世麵，又有青嬤嬤和豐媽媽幫忙，可是在荒郊野外，根本找不到穩婆，也沒有隨行的大夫，產後血崩，青嬤嬤用盡渾身解數也未能救活，記得那婦人讓她幫忙將孩子交給袁問清，但江盛的父親江鶴文找到袁問清，二人聊了許久，江鶴文半夜抱著孩子回來，帶了三千兩銀子，說是要養下這個孩子，婦人臨終前說的是：盛郎？或者申郎？
    用她臨終遺言的近似音，給他起了名字叫江盛，不然呢？長子江弢，次子江弘，三子卻名江盛？
    一聽就知道沒入排行，就江家和張家這樣的二品皇商而言，沒入排行的，不是庶出便是養子，張氏原先心疼她一出生就沒了娘，所以多方照顧。
    以當時的情況，那婦人身上有傷，似乎是——被追殺？所以，她是存了必死之誌，曆經千辛萬苦，也要生下這個孩子？
    如今錢夫人提起這雲家，倒讓張氏瞬間腦子裏翻騰了許多影像，這些影像隨著時間流逝，本已模模糊糊，忽然就這麼被提出來，放在跟前，原來依舊記憶未死，前情猶真。
    “您是說雲家？”
    錢夫人點頭：“正是，雲下有水的那個雲家！”
    三十年前，雲家也是大世家，出了個雲婉兒，寵冠後宮，突然有一天，雲婉兒暴斃在宮內，死因成謎，皇帝大開殺戒，宮內血流成河，據說連去勸慰的長公主也被一劍穿心，皇後被皇帝親手灌了鳩酒，但因為皇帝暴行，太皇太後下令雲不點妃，先皇去世的最後一年，突然下令雲家滿門抄斬，後麵不再聽到雲家的消息。
    雲家以前就住在水雲山附近，雲下有水，是雲家特有的徽記！
    若那婦人是雲家的，那孩子爹又是誰呢？張氏陷入沉思。有哪個世家是姓盛或者姓申的？
    問及錢夫人，她思慮半天，茫然搖頭，“姓盛的世家，有是有，但盛家從未參與過宮廷之事，他們家隻出工匠，專建園林的工匠，據我所知，前朝皇帝行宮、陵墓，都是盛家所建。”
    歎口氣道：“每每建完，盛家都要死一大批人！”
    給皇帝建陵墓，從來就不留活口，皇家人嗬，都是這麼血冷心冷，所以對於目前位高權重的表兄，錢夫人心裏，也有了一絲無奈，一朝天子一朝臣，哪有這麼容易過的日子？
    禪房內，淨德正與江盛品茶，江盛給了兩斤張氏娘家的新茶，這是秋前貢茶，淨德喝著特別可口。
    江盛笑笑：“晚輩拿上來的藥，給寺裏眾僧各服用一粒……”他詳細地跟淨德解釋了破障丸的用法及禁忌，淨德臉上越來越嚴肅，末了，長長念了句佛號，道：“世間紛擾，已攪亂淨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