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１
    盧墨把江敏晰的話加以分析後，他也覺得邢國斌的言外之意很明顯，公司不再需要他這個人。他應該自覺點，馬上滾蛋。
    內心清高的盧墨能夠忍受邢國斌的冷淡，但他無法承受大哥對他的不信任，他不想繼續留在公司當屍位素餐的擺設品。
    再三斟酌後，盧墨向邢國斌提出離開中天地產。
    邢國斌的鼻子一陣發酸，胸間一時起伏難平，很難接受盧墨離開中天地產的事實，他坐在那裏半天說不出話來。這些年來自己對他的那個好是無人可比，可這混蛋不記好處依然提出走人。
    盧墨想走，想自立門戶，邢國斌還能強迫自己理解支持。畢竟對盧墨而言，離開中天地產，他的個人前途會大有好處。
    當盧墨把平時開的那輛奧迪車還給邢國斌時。邢國斌頓時一股怒火油然而生。他忿忿地想，媽的，給了盧墨那麼多錢沒見他原封不動退回財務部，一輛破車他倒記得還給公司。
    他媽的，不要以為公司沒有了你盧墨就轉動不起來，沒有你盧墨，老子照樣開門營業，照樣如日中天。這混蛋也太傲氣，太囂張了。真他媽的氣人，胸腔都快要氣爆炸了。
    邢國斌漠然的昂著腦袋，竭力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用極不耐煩的語氣說：“商場上沒有永久的朋友，隻有永存的利益，我把醜話說在前麵，我決不會手下留情，走吧，有好遠走好遠。”
    盧墨一臉尷尬，結結巴巴地說：“大哥……謝謝你多年的照顧。。。。。。我……走了。”想說的話哽住在喉嚨裏，心有千言萬語卻無從說起，有些話表白得太多也無法表達他內心的真實思想，他隻能把那份尊重埋藏在心靈深處。
    邢國斌站在窗前發呆，他沒料到自己跟盧墨的交情走到了盡頭，就像一曲歡快高昂的音樂突然間戛然而止，從此兩人分道揚鑣。
    盧墨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邢國斌仍然努力地睜大眼睛在茫茫人海中尋找盧墨。
    陳年往事隨風飄進大腦，似乎是很遙遠的事情，又好似發生在昨夜，前天，沉睡的記憶在他腦海中嫋嫋蔓延開來。
    那年，邢國斌也是站在窗前，無意間瞧見在烈日下推平板車的盧墨。邢國斌也感到納悶，在那段日子裏，他想招幾個農民還招不到，來的全是清一色大學生。他倒不是看不起這些大學生，隻是認定他們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吃不了苦，在工地上做不長久。他看不順眼，別管是誰，一律去工地挑磚。
    唯獨見了盧墨後，他動了惻隱之心，舍不得盧墨在太陽底下挑磚，讓盧墨坐在辦公室裏吹冷氣，他也不知道這個文弱書生能做些什麼。
    一個月後，盧墨把中天地產管理上的漏洞一一指出來，把大量合理化建議寫成文字供邢國斌參考。邢國斌慧眼識真金，從此他心悅誠服對盧墨另眼相看。於是，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走到了一起。
    邢國斌感到自己缺少了點什麼，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兩條手臂沒有了，盧墨卸下他的雙手一同離開中天地產。工作中沒有了盧墨的協助，他就像一個失去雙手的人，再也無法邁開腳步平穩走路。他把盧墨不同意的策略一條條刪除，然後在日曆上寫上一句——１９９５年３月２２日盧墨離開，從此失去平衡。一個連走路都失去平衡的人，惟有將腳步放慢，今後出擊動作不宜過大，從此少做頭腦衝動的事情，在平穩中求發展。
    １９９８年，亞洲金融風暴給深圳帶來了一係列的負麵影響，幾乎牽涉到深圳的每家房地產開發公司。一時小道消息滿天飛舞，各種輿論版本是首當其衝，有關政策還沒出台，就先把自己嚇得半死不活。
    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公司決策人的思維方式在不確定的信息中搖擺不定，不確切的消息麵影響到很多房地產開發商的決策。邢國斌把視線盯住盧墨的公司，在無序狀態中尋求新的發展方向，安然度過難關，從此他的胸口越發疼痛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