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驚見爹爹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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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撲楞,撲楞。”翅膀扇動聲。
    “阿呱,阿呱——”烏鴉叫聲。
    朝陽峰下一處穀地,一群報憂不報喜的烏鴉密密匝匝地圍落一圈,三三兩兩地歪斜著腦袋,黑亮的眼珠不時轉動幾下,偶爾有一兩隻烏鴉撲楞著翅膀飛上去,啄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米衣女子。黑壓壓的烏鴉,米白裙衫的清麗女子,荒涼空寂的穀地,四周直插入雲的蒼灰絕壁,組成了一幅絕對詭異的畫麵,真讓人毛骨悚然!
    烏鴉群中某隻剛換完毛的小小黑烏鴉,看那麼多同伴去拜訪過米色物體,嘴就癢地不得了。見那米色物體在那麼多的啄碰下都沒啥反應,便鼓足了勇氣,張開兩翅前後一翻,小心翼翼地飛靠過去。
    許是剛學會飛行不久,小烏鴉在目標上方晃晃悠悠地盤旋了幾圈,看得圍觀的同伴甚是擔心,生怕它一個不小心就跌落下來,摔傷了不要緊,丟了它們烏鴉一族的臉可就事兒大嘍!過了一會兒,小烏鴉收羽,烏鴉嘴對準那白皙水嫩的臉蛋兒直衝去。眼看擊中在即,視線外卻傳來了腳步聲!小烏鴉驚覺,左翅斜撲,又回頭望了眼米色物體,帶著遺憾飛向暗處。周圍的烏鴉們也嘎呱著四散飛走,陽光下,黑影逐漸匿去。
    一雙玄色靴子停在米衣女子身旁,微風起,玄色下擺泛起淺淺波紋。來人微皺了下眉,隨手打出道靈訣,一眨眼間原本米衣女子暈躺的地方竟生生出現了一個大石頭,哪兒還有米衣女子的身影!來人線形極好的手優雅一劃,大石頓飛,在丁府方向的天空成了一顆閃亮的星。閉眼感應,又緩緩睜開眼,望向紫竹小築,眸底微漾。
    一推開門,淡淡的檀香就縈繞在了鼻端,似某人身上的味道。屋內布置典雅,一扇雨後百竹點桃紅的屏風將內外兩室隔開。內室又分為左右兩側室,而沉香已走進了左側室。左側室涼簷下一具古琴琴橫躺中間,台上擱了一爐小鼎。
    指腹抹了一下,竟無一星半點的灰漬。環視下四周,他訝然發現這屋內整潔地不像話,完全不似二十年來無人居住的樣子。難道是神仙住的地方有自動淨化的能力,還是經常有人來打掃?如果是後者,那個人會是誰呢?還待細想,突覺外麵有異動,他斂息靜觀。
    門外!張掌一吸,原本緊閉的門頓開。門外赫然站著一青衣人,沉香掠至身前,左手反剪來人雙臂,右手扣爪鎖住咽喉。“呼——”風過,萬籟俱寂,時間仿佛就此停在了此刻。
    埋在懷中人的肩頸處,不由自主地貪婪吸著懷中人兒身上的香味,那與室中相似卻比之更好聞,更能讓他安心的檀香。好好聞,好熟悉!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脖頸上,酥酥麻麻,麻麻癢癢,既陌生又熟悉,難耐得緊。懷中人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試探道:“沉香?”
    這聲音、這聲音不是——!?沉香把懷中人扳了過來,仔細一看,還能是誰,不就是現今應在百花園或是劉家鎮的自家爹親嗎!發現手還鎖在爹的脖子上,沉香忙著收手。
    “咳、咳。”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扭過頭幹咳了幾聲,沒想到再次相見竟是以這樣的方式。
    回過神來,沉香這才看出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訝異道:“爹,你怎麼會在這兒?”
    “兒子都來華山了,做爹的怎會不來?”劉彥昌一聽似是氣火上來,口氣不免也帶著責備。
    呃~心虛地低下頭,爹發起火來還真真地可怕。
    見沉香這樣,再大的火也消了,“誒~”歎了口氣,劉彥昌就朝左側室走去,“跟著我來。”
    沉香一聽,如蒙大赦,還不快些跟上!瞅著走在前麵的爹,腦子裏浮現疑惑:爹他怎麼對這兒這麼熟悉,就像逛自家屋子似的?不過又轉念一想,也對哦。娘曾住過這裏,這麼說爹也住過這了嗦,那這事兒也就不足為奇了。此時一個猜測蹦跳出來,這麼說……難道!“爹,這幾年來你一直住在這兒!?”
    走在前麵的人腳步一頓,緩緩答道:“也可以這麼說。”走到涼簷下,隨意坐在橫欄上,向兒子點頭示意他也坐下。
    不知怎的,這平時看起來很是平常的事如今竟讓他有些……受寵若驚!?擇了個不遠不近的橫欄坐下來,心跳得很不正常。
    劉彥昌自是沒發現沉香的異樣,隻是對著琴台上的古琴發呆。他在想著心事。
    坐了良久自家爹也什麼動靜,於是抬起頭來,不想撞上了對麵的人移過來的眼睛。那是一雙多麼美麗的眼睛,秋水翦眸,那眼中的光亮如子夜的星辰。沉香一時陷了進去,恍惚中一個人影浮出腦海。猛然醒悟,狠狠甩下頭,此時眼中已是一片鷙色。
    對麵的人也驚住了,早就發現,那雙跟三聖母一般無二的眼睛,給他的卻是不一樣的感受。壓下心頭莫名的悸動,劉彥昌不禁咳了起來,“咳、咳……”
    沉香一聽,擔憂心起。起身大步跨去,一低頭便看見那白皙的脖頸上有道明顯的淤痕,赫然便是剛剛他弄的,不免自責,下手怎麼這麼重!?聞著若有若無的檀香,鬼使神差的,他竟伸出食指輕輕摩娑著那道淤痕,眼裏不自知的滿是溫柔。
    一股電流般的酥麻感從那處直躥至尾椎,劉彥昌不著痕跡的偏過頭,這讓他想起不好的回憶。
    指腹下一涼,沉香回過神來,發現他居然把自家老爹逼在了扶欄邊的小小位置上,身子幾乎全入了他的懷!低頭看去,一張清秀又帶滄桑和臉近在咫尺,駭然往後退開幾步。我這到底是在幹嘛!?而被吃了豆腐的某人,驚愕的卻是:難道他們平時就這般親昵?想到這裏,心底竟生出些氣憤。
    ※※※※※
    人除了吃喝拉撒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就比如睡覺。時夜,父子倆就寢。
    都說倆父子睡一塊是很平常的事,沒什麼好奇怪的,但對沉香來說就覺得別扭了。想他七歲起就沒跟他爹有過什麼肢體接觸,更別說同床共枕了,老爹身上不時散發的憂鬱他可受不住。鬼神可見,每當他拂了爹的意,或是做了什麼錯事,爹總會用他那受傷的眼睛看著自己,那股憂鬱就會如錢唐江的大潮洶湧澎湃地向他打來!
    閉眼!閉眼!睡覺!睡覺!嗚~睡一起就睡一起唄,怎麼就有點緊張呢?跟自家爹親睡一起緊張個屁!小時候睡過那麼多次,都沒緊張過。不過,話又說回來,爹怎麼跟以前不大一樣了呢?哪裏不一樣呢?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既然想不出來,就幹脆不要去想,還是睡覺要緊。翻了個身,沉香試著這樣子睡,以前睡不著時就這樣子側臥著,很實用的,一下子就睡著了。
    這一翻驚動了本就沒有睡意的某人,“沉香,怎麼了,睡不著?”
    “嗯?嗯。”已經開始有點迷迷糊糊的某人甫一回答道,什麼東西腦海一過。沉香一個翻身,兩手撐在劉彥昌兩側,直視著那雙秋水翦眸,啟口問道:“爹,你一定知道娘被壓在華山哪裏吧?”
    月光下,身下人的臉看不大真切,臉上不知有什麼表情,隻聽一句:“你還沒有放棄嗎?”
    放棄!?曾經有過這種念頭。承受那人無情的壓縮,麵對哮天犬的一路追捕,四姨母的……死,上峨嵋拜師遭拒,換了其他人恐怕早就放棄了。但他就是執著那口氣,他不能放。不想讓那人看不起,不想平庸地在劉家鎮過完一生。想要那人親眼看著我從他手裏救出娘親,想要那人眼中有我,也隻能有我!被這種想法嚇了一跳,沉香按下心裏的震驚,對著身下人一字一句道:“我-不-會-放-棄。”
    垂下眸子,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激越,劉彥昌神色淒涼道:“你鬥不過天的。”
    眼睛一黯,但下一刻又亮了起來,再次抬起來燦若晨星,耀得人睜不開眼,“我在聖佛洞前跪了整整兩年,就是為了要使自己變強;我去天宮盜丹,也是為了要使自己變得更強。我不信,我做了這麼多,努力了那麼久,都不能鬥過天。就算現在鬥不過天,我還會使自己變得更強。總有一天,我會強到把天踏在腳下,救出我娘!”字字堅定,句句鏗鏘!他的眼睛都未離開過那人的眸子,以至於沒看見那人在夜色的掩翳下,唇角微微揚起。
    ※※※※※
    這說是一回事,做就是另一回事了。說時慷慨激昂滿腹豪情,完後心跳如鼓心虛不已。知道什麼叫“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嗎,指的就是這種境況。
    沉香現是暗罵這張嘴總是比大腦反應迅速,該說的沒說多少,不該說的連珠炮地盡跑出來。要是放在以前,他爹跟他這麼一說,還不跟他火嘍!而今天還真算怪事連連,先是莫名其妙地瞅著他爹脖子就一陣摸,再是方才他居然還說出那麼感性的話,自己聽著都替自己害臊。
    我的天呀!我這是怎麼了?今兒怎麼就怪怪的?還有明天,明天就要見著娘親了,不知她有沒有那麼好看,有沒有那人好看……嗯~怎麼感覺好像忘了什麼……東西……鼻尖縈繞著那淡淡的檀香,是這室內的,還是……爹身上的?不想了,還是睡覺吧。眼皮越來越沉重,他漸漸沉了下去,陷入了黑甜的夢鄉。也許自己也未發現,他竟一夜好眠,好久沒有這麼安心睡過。
    枕旁的呼吸漸漸綿長,在確定沉香熟睡之後,男子緩緩睜開眼睛,眼神複雜地凝視著他。三年前他們也一同睡過,但此“睡”非彼“睡”,想來也覺得荒謬。他應該忘了吧,像這種背倫背禮的事忘了最好,省得日後……一戟殺了他。男子眼眸越來越深沉,從那次相見,已經過了四年。四年了,時間過得還真快,原來才到他胸口的少年如今隻矮了半個頭,青澀褪去不少顯得成熟了,法術也入得了眼……看來看去,勉強不算丟他娘親的臉麵……
    這時,某某人的手搭了過來,腳也跟著纏上,整個人活像隻八爪魚纏在了男子身上。頭蹭蹭胸膛,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地更沉也更舒適。又咂巴咂巴嘴,嘿嘿笑了起來,一條可疑的銀絲滑下嘴角,在頰旁險險掛著。
    生來就不喜別人碰觸自己的身體,男子不悅地看著剛才還給予高度評價的某人巴在身上,真想一把推開他,但又怕弄醒了他。瞧他那兩眼下的黑眼袋,這些日子定是沒睡好,畢竟是自己外外甥,見著了也會心疼的。今日就讓你好好睡一覺,明天就有得你受了。沉香,你可得拿出你的實力來,讓我看看你到底成長到了何種程度,要是還跟當年一樣沒什麼長進……接著又好笑起來。不過,還是個沒長大的小毛孩兒,真是誇不得!
    被說的某人嘴角仍掛著傻笑,顯然正做著好夢。且不管他做的是啥好夢,可以曉見的是他的形象又在那人心中打了折扣,情路注定艱辛呀!
    “阿欠!阿欠!”黃金屋中,正樂不思蜀的某人沒來由地渾身一個激靈。摸摸鼻子,腦袋瓜子上很應時地出現三個大大的鮮紅的問號。誰在說我???而現實中的此人也打了個激靈過後,又往那人懷中擠去,恰要滴落的銀珠華麗麗地直擦在了那人領口,浸染上一朵水潤潤的茉莉。
    於是乎,某人不悅再起。嘿嘿,沉香呀沉香你自求多福吧,希望你還有籌碼贏得芳心,成功拐回這個老婆。
    此時,丁府大院——
    一群善男信女打著燈籠,將大院某處裏裏外外圍了個水泄不通,他們在看,看這大石能否變成小姐。不要怪他們有這種想法,隻因為這種事情他們已見得多了。果然——
    白光閃過,地上大石還真成了小姐。
    丁香捂著額頭從地上坐起,抬頭望向四周,駭然發現一群人(鬼!?)竟直直俯視著她,臉上陰森森~白慘慘的~!某人呼吸一窒,心跳猛地加速,上身往後仰去,眼睛一閉,又“睡”了過去!
    “小姐,小姐!”
    “丁香!”某美婦驚叫一聲,也“睡”了過去!
    “夫人!夫人!您醒醒!不好了,夫人也昏過去了!”
    ……
    今兒夜裏的丁府好生熱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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