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29見麵(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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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北隨軍出征的消息震驚朝野,都覺得皇上就算是憐惜平西王君剛剛喪夫,也不應該這樣,不說壞了規矩,就說這平西王君到了邊關,真要是出什麼事兒,難道還要底下的人時刻看著嗎?
一個敢死了夫君的哥兒,那看見了西疆的人怕不怕先兩說,要是真出事兒,那底下的人也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但也正好了,好歹這差事落在了沈老元帥頭上,這沈北雖然因為他家阿麼的事兒與沈府鬧得不愉快,但說到底,他還是沈家出來的,這沈家的孩子,他要是出事兒,那也是他們沈家自個兒的事兒。
武徽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終於是忍不住登門拜訪了。
他本是忍著,先前也不上門,因為自己畢竟是被休棄,總是上門也不是個事兒,沈北派了人在他身邊陪著,有些消息也傳不到他耳朵裏,兩人有書信來往,可這書信寫的,自然是報喜不報憂。
可這蕭長平邊關出事的消息是在是鬧開了,便是下人有心想瞞著武徽,那也瞞不住了。
武徽見到沈北的時候,眼眶都紅了,心頭千言萬語,到了嘴邊也不過一句:“你……你這孩子,你受苦了。”
沈北看著他緩緩道:“知道阿麼要來這一回,本不打算與你說什麼,但事到如今,若是不說,隻怕也沒有機會說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武徽心頭驚了,有些不好的預感。
沈北道:“我要隨軍出征,此一去生死難料,若是我有什麼不測,不要傷心。”
武徽直接就忍不住了:“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呀!”
他當初覺得蕭長平與沈北感情好,那實在是大好事,當初他與沈將軍二人就是貌合形離,受了這感情的痛,看著沈北能幸福,他覺得這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可萬萬沒想到,他們之間竟然會有這樣一遭。
武徽深呼吸一口氣:“我知道你與王爺感情頗好,你眼下是傷心過了頭了,可你不能這樣啊,你還有我,還有東哥兒,王爺雖然去了,但是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眼下這副模樣!”
沈北看著武徽,他麵上都是關切。
沈北想了想,沒有把對皇帝說的那番要殉葬的話說出來,至於這會兒若是解釋,他不是他的兒子,原主早死了,那都是一樣的讓他受一回喪子之痛。
沈北自問從不心軟,對武徽,他心中清楚,這位阿麼,終究不是他的母親,而是原主的母親,原主早死了,若是他死,對方也不過算是晚了點時間知道自家兒子的死訊。
更不用說,如今武徽已經脫離了將軍府,若是沒有沈北當初橫插一手,武徽隻怕是先看著原主死,再看著東哥兒瘋。
沈北對他不說仁至義盡,但總歸,救了東哥兒,武徽雖然愛子如命,但沈北若死,他畢竟還有東哥兒,隻要東哥兒還在,東哥兒年紀小,縱然他傷心難過,最後,時間也會衝淡一切的。
沈北便索性都不說,隻道:“他希不希望看到我眼下的樣子,是他的事,是我自己想要給他報仇,我有打退西疆的法子,與皇上說了,皇上才讓我隨軍的。”
武徽不敢置信的看著沈北。
他是萬萬沒想到,沈北還有打退西疆的法子。
他抿了抿嘴唇,看沈北那樣子也知道是勸不住了,他隻能道:“那你可別做什麼危險的事情。”
沈北道:“我自然不用衝鋒陷陣,一群人護著我,便是打了敗仗,我也不會有事的。”
武徽隻是略微放心一些,他總覺得沈北這去的不踏實。
可這會兒看著沈北,他心裏發酸,他長歎一口氣,伸手就將沈北攬住:“你這孩子,從前驕縱,可嫁了人之後,就好似變了很多,王爺待你好,阿麼知道,阿麼也知道你心裏難受,隻是,你也要多多保重自己。”
說來說去,也隻是讓他保重。
武徽,多溫柔的一個人,便是在這種時候,心裏害怕自己的孩子出事害怕的要命,可他也尊重了沈北自己的選擇,沒有以阿麼的名義強製要求沈北做什麼。
沈北低垂了眼眸,感受著武徽在他背脊上輕輕拍著的手,緩緩,呼出口氣來。
“竹柳。”
“什麼?”武徽聽他提起。
沈北道:“我若出征,竹柳畢竟是個哥兒,跟著我不方便,阿麼便帶著讓他在你身邊伺候吧。”
武徽點點頭:“先前你讓若寐過來,眼下他學了些算賬的本事,在我這邊幫忙,他家的木木也跟著一道讀書,看著頗伶俐。”
沈北對於林若寐,其實並沒有太多的關注,隨手拉了一把的事情,聽了便罷。
他覺得自己在這兒的牽扯,除了蕭長平之外,其餘牽扯都不算多。
畢竟,他是個外來者。
但武徽今日這麼一來,他才發覺,類似如竹柳這樣一直跟著他的,總歸也是不同的,雖說是個外來者,可時間越長,融入的便越多。
其實,他已經與很多人扯上了關係。
沈北看著武徽,默默地,很久沒有說話。
兩人呆著的時候靜悄悄的,武徽來的匆忙,可這會兒卻不打算走,大概是怕沈北情緒不好,陪著他一些,總歸是會好一些,連東哥兒他都說,府上的奴才得力,東哥兒已經沒有從前那麼怕人了,難得不回去一回不礙事,讓人送口信回去就是了。
沈北見他堅持,沒有攔阻。
就這麼過了兩天,沈老元帥,已經準備好了,沈北,終於要去邊關了。
武徽帶著東哥兒一同給他送行,沈北隨軍,到底也怕他吃不消,坐的馬車,沈北沒有自負到一定要騎馬,若是一路騎馬隨軍,這隨軍的速度與自己慢悠悠可不同,隻怕若是騎馬,到了邊關,他不死也去了半條命了。
跟著大軍一道。
而他走之前,皇帝十分明目張膽的,給他安排了兩個哥兒,說是練過武藝,也可伺候王君。
實在是再明顯不過的眼線,沈北由著他去了。
期間,他與其他人都沒有什麼話,雖說王君隨軍古怪了一些,但是都想著平西王剛剛去了,這王君一路過來,說不準,就是要看一眼平西王的遺體。
這遺體因為戰事畢竟沒有平息,還在邊關。
不久,邊關到了。
“王君,奴才扶您下車。”白鷺是皇帝賜給沈北的兩個奴才中的其中一個,負責貼身伺候,另外一個名叫綠如,則不貼身伺候,打扮的也比較英氣一些,一般守在馬車外頭。
沈北下了馬車,迎麵過來的,便是一個將領。
那將領頭上戴著白色麻布,看著便是守喪的模樣,他看著沈北便是單膝跪地,衝著沈北道:“末將趙勇,是先前跟在王爺身邊的副將,王爺曾救過末將的性命,王爺的遺體,是末將安排的。”
沈北頓了頓:“紅卯呢?”
“紅卯……已經殉主了。”五大三粗的漢子,但是說起這個的時候,竟是語氣中帶著哽咽。
邊關都是刀口舔血的地方,都道平西王是宮裏出來的金貴人,可在這邊關,不說上一回,單說這一回,王爺與其他將士們吃食訓練都一樣,從沒有擺什麼王爺架子,更不用說王爺用計手段高超,將那西疆之人打的節節敗退。
所有人都心裏覺得有這樣的王爺,那是華國的福分,也實在不虧他那賢王的名聲。
可偏偏,竟然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
紅卯與蕭長平可說是一同長大,雖說是主子奴才相稱,可王爺出事之後,他便責怪自己沒有保護好王爺,也就這麼跟著去了。
邊關哪個將士不感言一聲,好一個忠義的奴才?
雖是奴才,可邊關的,都成一聲紅卯兄弟。
沈北聽著殉主二字,抿了抿嘴唇:“帶我去看看他。”
趙勇道:“王君請隨我過來。”
沈北跟著趙勇,旁邊的白鷺看著沈北好似沒有波瀾的表情。
他不過看了兩眼,便不再觀察了,他也不知是沈北早已經接受了王爺的死訊還是別的什麼,一路過來,他從未看見過沈北哭。
一個死了夫君的人,一滴眼淚,都沒有看見他流過。
沈北便到了一個靈堂前頭。
不算簡陋,但是特地在裏頭放了冰,一進去,便是寒風颼颼,顯然是為了保存遺體,因為眼下不能將遺體運回去,隻怕不能保存到回京。
“你們都下去吧。”
沈北一進入靈堂,便開了口。
趙勇心裏難受,這王君甚至連王爺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隻怕是傷心欲絕,眼下正在強撐。
他當即下去了。
白鷺與綠如這會兒便是想進去,但按著規矩,眼下,總不能進去,兩人便守在門口。
沈北一人進入,還關了門,他緩緩走到那棺木前,棺木沒有封死。
按著喪儀,封棺要在喪事之後才行,如今他這屍體放在這裏,這棺材自然沒有蓋上棺材板。
沈北緩步到了棺材旁邊,第一眼,就看到了裏頭的蕭長平。
他還記得頭一回見蕭長平時候的樣子,蕭長平那長相,雖然不符合沈北喜歡可愛的男孩子的審美,可看的久了,總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