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  第二十六章簡欽說,我禽獸不如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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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喝的醉醺醺地回到家,我媽開始了連環嘴炮攻擊,邊罵著我,邊給我泡著蜂蜜水。
    我喝了之後,洗漱完畢,閉上眼,睡了三四個小時,再睜開眼,是早上五點。我竟然睡意全無。
    窗外下起了小雪,我在曾經那個抱怨著紫陽高中的時候天天在路燈下等我的窗口,看見了那個少年。
    很快,我就聽見了我電話的震動聲。
    那個身影與我隔得較遠,我隻能看到昏黃的燈光照在他的身上,卻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這麼冷的天,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我家樓下?
    我匆忙的拿了手機,接聽後又跑到了窗邊。
    聽到了聲音,我才知道路燈下的少年在哭,我從未見過簡欽哭,更未曾想過他會有一天對著我哭泣。
    我以為他是因為在他的親生母親那裏受了挫,所以才會無助地跑到我家附近哭。我甚至都沒仔細去想簡欽是怎麼找到我家來的,我隻知道簡欽總能帶給我意外。
    那一刻,自以為明白了簡欽為何哭泣的我,第一反應就是想要安慰那個蹲在路燈下看起來很可憐的少年,可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簡欽卻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他說,莫小念,我今天才知道,那天我的衝動會給你帶來多大的傷害,我連禽獸都不如。
    他說,我怎麼可以對你做那樣的事,怎麼可以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跟你相處。
    他說,我真的發現自己很殘忍,我憑什麼毀了你。
    他說,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吧,這樣我會好受一些。
    他說,我這輩子隻欠過一個人,就是你。對不起,那晚的事,我一直欠你一聲道歉,雖然道歉根本彌補不了什麼。
    他說,童心洋死了,我瘋了才會這麼對你。我很痛苦,得知自己的身世前,沒來得及為她和媽媽做些什麼,好不容易可以為她盡一點做哥哥的責任,她卻死了。我以為是你害死了她,我真的以為是這樣,所以那天才會那麼衝動。對不起,求你別原諒我,我自己都沒法原諒我自己。
    ……
    我漸漸聽明白了簡欽在說哪件事,心裏那塊從來不敢揭開的傷疤就這麼硬生生地被人撕開了,痛得我難以呼吸。
    我不知道簡欽為什麼突然跑到我家附近跟我說這件事,為什麼他不再假裝根本就沒發生過那件事,像之前那樣無所謂,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把我們各自的傷疤都揭了,血淋淋地放在麵前,又為什麼不乞求我的原諒。
    可是不管怎麼樣,他終於說他虧欠了我,終於對我說了對不起。
    我的眼淚洶湧而出,我用力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痛哭出聲,可是那些深藏的痛與恨還是隨著抑製不住的眼淚宣泄而出。
    原來,我要的隻是一句“是我的錯,我虧欠了你,對不起”。
    我一直恨著簡欽,恨他為什麼明明做錯事卻還覺得是我欠了他,恨為什麼明明是我受傷最深,卻還要我為別人背負怨恨。
    我一直都很不甘心,我討厭明明是左念傷害了童心洋,卻是我替他承受報複;我討厭明明是紫陽辜負了安瀾,他們卻都來孤立我。
    終於,簡欽對我說了是他的錯。
    終於,他對我說了抱歉。
    終於,有一個人讓我不再覺得那麼不甘心了。
    心裏鬱結已久的怨恨在這一刻被完完全全地釋放出來,我對簡欽那越來越不明確的恨也終於隨著眼淚的滴落而消散。
    我懂他的痛,我甚至都能理解他傷害我的心情,如果那天我沒遇到他,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
    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逃不掉的,或許簡欽就是我逃不掉的劫。
    我握著手機,視線緊緊地追隨著路燈下的少年。我看到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可是沒站穩,又滑坐在地上,再站起來,再倒下,也不知道他在堅持著什麼,我的眼裏隻看到了倔強的他。
    突然,我覺得心疼,為那個傷害過我卻又嗬護過我的少年心疼,不是憐憫,不是同情,是真正的心疼。
    他的倔強,他藏在心中的痛苦,他此刻表現出來的悲傷,他的悔恨……他此刻所有的情感都讓我覺得心疼,這突然的心疼讓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又慌了起來。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又摔下去,突然有種衝動,很想跑出去,將癱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他拉起來,就像上次在醫院,他將絕望無助的我拉起來一樣。
    我們本來就是同一類人,何必互戳傷口呢?
    可是我並沒有移動腳步,隻是愣愣地站在原地,因為我知道,如果我現在衝出去,意味著一個蘊藏在我心中,我卻從來不願去麵對的事實——我在乎那個人。
    因為在乎,所以會被他的情緒感染,會為他心疼,會因為他的每一次出現而記憶深刻,會因為他帶給我的傷害而心痛,會因為他帶給我的溫暖而迷戀上那種感覺……
    如果一個人對於我來說什麼也不是,那我的心根本不會受到他的影響。
    然而,正因為我知道,簡欽對我來說並非什麼都不是,所以我才不敢讓自己更加深入。
    他是一種不同於一般朋友和戀人的存在。
    我知道,我隻要再向前跨一步,我與他之間就再也扯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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