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高舉著手中的項鏈，一派天真地看著我：“這條項鏈，是小海親手做的！哥，生日快樂！”
    我再次從夢中驚醒，滿頭大汗。
    我蜷起雙腿，將頭深深埋在兩腿之間，不停地喘息著。
    事情已經過去太久，回憶已經泛黃，手中緊緊攥著的合影失了真，就像我枯舊得如同一棵早已死去的老樹一般的心一樣。
    扳起指頭算了算，今年，已經是我開始做這個夢的第八年了。想不到，這個夢，我做這麼多年。
    夢中，小海一塵不染的，安靜的，漂亮的，純真的臉依稀在腦海裏閃現。
    那個有著幹淨純潔笑容的南海，和那條做工略顯粗糙的項鏈。
    我一直未曾忘記……在我離開之前，他認真的麵龐。
    我記得，他說……
    “哥，答應小海，不要離開，好不好？”
    我毅然拒絕了他，甚至沒有猶豫。
    那年，我第一次看到，小海的哭臉。
    當晚，小海獨自一個人跑到海邊，撿了一夜的貝殼，串成了一條項鏈，鄭重地給我：“這條項鏈，是小海親手做的！哥，生日快樂。你一個人，一定要走好，千萬別發生什麼危險，讓小海擔心！”
    我什麼也沒說，接過那條項鏈就走。
    背後，漸漸有了哭聲，且越來越大。
    我冷漠的心有了些許鬆動，回頭衝他大吼了一聲：“冷海！你給我回家去！”
    小海隻有十五歲的瘦弱身軀微微一顫，他慢慢站起身，回頭留戀地看了我一眼，拉開家門跨了進去。
    他打開門的那一霎那，父母親憤怒的吼聲傳了出來：“要走，就讓他走好了！算我們沒生過這個兒子！”
    聽著小海脆弱的哭聲，母親不滿的嘟噥聲，和父親砸桌子的聲音，我提著行李，一步一步遠離那個我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
    從小，我的耳邊就充斥著這樣的評論：“這個孩子太自私，注定不是什麼好果子。”
    每次聽到這樣的話，我都沒有什麼大的觸動，倒是母親，總會哭哭啼啼地抱怨，父親則會拿著皮鞭狠狠地抽我：“冷遙，你說我們家造的是什麼孽！居然生下了你這樣的白眼狼！”
    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挨打，所以我死不悔改，任憑父親的鞭子一下下重重落在我的身上，寧可咬破了嘴唇也不認錯。
    小了我兩歲的小海總是躲在房門背後，靜靜地看著我挨打，眼裏似乎有痛苦，說似乎，是因為我不確定。
    母親對我的一切都失去了信心，再也沒有給過我好臉色。
    而父親，則將‘白眼狼’變成了我的專用稱呼。
    這樣的稱呼，聽多了，也就麻木了。
    我依舊我行我素。
    母親最常說的一句話便是：“冷遙，有些時候，你真不像個孩子。”
    我笑著接受她所有的批評，然後依舊該幹什麼幹什麼。
    是母親，把一個孩子的城府，看得太深，太深。
    我時常的麵無表情，對於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的冷漠態度，包括我的自私自利，在母親眼裏都變成了我看透人生世故的滑稽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