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陪你淋雨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70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沈司墨不知自己在生什麼悶氣。如幾年前設想過的一樣,他開著她執意要買的這款LANDROVER,而她,就坐在副駕上。他一邊開車,一轉過頭就可以看到她的笑容。隻是,在時過境遷以後的現在,他們之間隔了四年多的空白,隔了她的丈夫孩子,隔了萬千說不出口的傷痛……可她,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竟然還可以笑得出來。
    “在笑什麼?”沈司墨隱忍著一腔怒氣,沉沉地開口。
    沉浸在回憶中的顧子瑜顯然沒有注意到對方的麵色不善和隱忍的怒意。“我想起我們去廈門玩的那次,好好笑,我在沙灘上躺著竟然也會被水母蟄了腳,你背我去醫院的時候還一路痛罵我怎麼那麼笨。我當時多委屈啊,隨口低估了聲‘水母喜歡我才咬我,你該不是嫉妒吧?’誰知你居然當場翻臉就把我丟到沙灘上了。”
    “我哪是翻臉?我是被你那句話噎著了,不是該笑還是該氣,一個手軟就把你丟了……”沈司墨說了一半突然停了下來。車子裏的氣氛更加詭異了。沈司墨自己都不知道,那些原以為早就泛黃塵封的記憶,一經觸碰,原來這麼輕易就可以在眼前呈現。原來,與她在一起做過的每一件事,他都不爭氣地記得那麼清楚。隻有回憶是不會背叛他的。可是這個女人憑什麼,在對他背叛得那麼徹底以後,還可以麵無愧色地回憶他們之間的過去!
    顧子瑜的內心,其實也在暗潮洶湧。她以為,過去的事情,隻有她還在執迷,隻是,當他那麼不經意地也走進他們共同的記憶中時,她不得不承認,她在心裏劃過一絲期待。“這些事情,沒想到你還記得。”
    “那些愚蠢可笑的過去,我早就忘記了。”
    愚蠢……可笑……是嗎?是啊。她真傻,傻到竟然還有所期待。
    顧子瑜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她偏過頭,抬眼望著天際的烏雲,良久,感覺眼眶回複清明,她用一種類似自語的聲音輕歎:“可是,我還記得……”
    正在強迫自己專心開車的沈司墨聽到了這句低吟,開車的手竟不自主地有些微顫。她說,她還記得……這該死的女人!她究竟是何居心?她若是還對那段過去念念不忘,她又怎麼忍心走了那麼多年,還竟然……結婚生子!完全忘了他,背叛了他們之間的承諾,她有何顏麵說她還記得!
    之後的行程,兩人一言不發。沉默似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扼住顧子瑜的呼吸,她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離,心哽咽地跳動著。終於,在她即將窒息之前,瑞仕大廈到了,她幾乎是逃一樣地奪門而出。沈司墨望著她的背景,拳頭拽得死緊。他真是瘋了,瘋了才會一次次任她將自己那顆高傲的心踩至塵埃裏。
    這個上午,瑞仕大廈有兩個人心神不寧,頻頻出錯。一個是28樓總裁辦公室的沈司墨,一個是25樓一號會議室的顧子瑜。市場部經理徐向明在顧子瑜第二次碰翻咖啡,又第三次在presentation中途茫然停下來的時候,終於忍無可忍地建議:“顧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這樣吧,我們明天再約時間。”
    顧子瑜拎著文件包站在瑞仕大廈的大廳門口。剛才已經烏雲密布的天空此刻正大雨傾盆。她一臉挫敗地打開文件夾找手機,末了才隱約想起手機似乎落在車裏了。她看著路上來往的車輛,久久沒有發現taxi的蹤影。京城的taxi是與她八字不合麼?每次她不想坐的時候,它們就來回穿梭於她眼前,等到她想坐了,卻一輛也不來。該死的墨非定律!她有些鬱悶地想,自己原來是這樣失敗的人,現在連taxi也不待見她。這麼想著就愈發覺得委屈,幹脆賭氣衝進了雨裏。
    冬日的雨真是徹骨的寒。顧子瑜不到十秒鍾就開始後悔了,可是,十秒鍾已足夠將她淋成一隻落湯雞。顧子瑜覺得自己又矯情又幼稚又愚蠢。愚蠢?是啊,自己就是這樣愚蠢!就讓這該死的愚蠢見鬼去吧!顧子瑜反正淋濕了,索性慢悠悠往遠處的公交車站走去。
    徐向明和沈司墨關係很是不錯,兩人自大學便是同班,後又同上了C大的國際金融研究院。不過,徐向明很早就在校外租房,做些兼職,所以很少在課餘混跡學校,自然對顧子瑜和沈司墨的事知之不詳。隻是,隱約從別人口裏聽說過顧子瑜這個名字,偶爾也在校園裏匆匆見過他倆手牽手的背影。所以,他對銀億派來的負責人一開始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直至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會議室的大門,他才徹底記起來。於是,直奔28樓的總裁辦公室。
    “哥們兒,你猜我剛才看見誰了?你那個小女朋友,顧子瑜!她居然是銀億派過來的負責人。不過,你那小女朋友實在不咋樣啊,好像生病了還是咋地,心神不寧的。我讓她回去,她連包都落在了會議室……”生病?!沈司墨隻聽到他說她病了,徐向明話還沒說完,他早一陣風似的竄出去了。
    跑到大廳,隔著玻璃門隱約還可以看到那個笨女人鑽進了雨簾裏,沈司墨氣得……隻有也衝進冰雨去追她。
    顧子瑜倒是慢悠悠地淋著雨,一邊還在想,要是這雨能稍微熱一點就好了,突然,手腕就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力量箍住了。她抬起頭,眼前是一張寫滿怒意的臉。
    “顧子瑜!你還有沒有腦子啊!這種天氣你竟敢給我淋雨!”沈司墨幾近咆哮。
    “我……沒帶傘,手機也不見了,這裏又攔不到車……”顧子瑜唯唯諾諾,心虛地解釋。她幾乎不敢抬頭看他的臉。
    沈司墨悲哀地發現,自己竟如此懷念這樣熟悉的畫麵。每次她犯了錯誤都是這樣,盯著自己的鞋麵小聲地試圖解釋,低低的聲音裏盡是求饒的味道。每逢此刻,他總是狠不下心再教訓她,故作嚴厲地訓她幾句也便不與她計較了。
    沈司墨拽著她的手,快步往停車場走去。她乖乖地跟著,乖乖地坐上他的車,直到車子開近一條她並不熟悉的路,她才後知後覺地開口:“你……不是送我回公司嗎?”久久,她都沒有得到沈司墨的回應。“我們要去哪兒啊?”顧子瑜再次鼓起勇氣開口。
    “回家!你想一直穿著這套濕衣服然後凍死?”沈司墨冷冷斜了她一眼,隨即逼迫自己專心開車,不去看她。這女人!穿這種一淋濕就曲線畢露的衣服幹什麼!
    “可是,我家不是走這條路啊?”顧子瑜不怕死地又開始提問。
    “你帶了你家鑰匙了?”眼角的餘光看見她左顧右看找包包,沈司墨無奈地翻了一記白眼。“去我家,先把衣服換了再送你回去。”
    顧子瑜還想再說什麼,眼光瞟到沈司墨也是一身淋濕的衣服,立刻識相地閉嘴。
    沈司墨住的是離故宮很近的一套公寓,11樓,從落地窗可以直接看見故宮的大門。顧子瑜愣愣地想,當年似乎跟他提過,將來他們買房子一定要看得見故宮,房子不要太大,她害怕住大房子,她要一張又大又軟的沙發,可以把整個人都陷進去,抱著軟綿綿的抱枕她就可以坐在電視機前一整天,她要茶幾下麵墊一大塊圓形的軟綿綿的絨毛地毯,白色為主,配以藏青色的花紋和邊角……這些夢想,他都替她實現了。
    氣氛有些尷尬。顧子瑜環視這套夢想公寓,竟不知說些什麼好。她無法再強忍下去,隻有趁眼淚掉下來之前逃也似的躲進浴室。借著蓮蓬頭的水流,她終於可以任眼淚似斷線的珠子灑落。
    沈司墨為她做了那麼多。反觀她自己呢?怯懦地躲在美國,以為加州的烈日可以蒸幹心中的傷痛?到頭來卻發現,一切不過是徒勞。自欺欺人的戲碼,她足足演了四年有餘,才終於肯正視自己的心,回到這片有他的土地。若是當初,她可以放下自尊和驕傲,若是當初,她可以再勇敢一點點……或許,一切都會是不一樣了。
    這邊廂,顧子瑜在浴室裏黯然神傷;那邊廂,沈司墨的心裏也絕不可能保持平靜。她不在的這幾年間,他逼迫自己不去想她。最開始的時候,他也試過借酒消愁,甚至流連聲色犬馬試圖麻痹自己。他試過去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最後發現,午夜夢回的時候,內心的痛楚隻會愈演愈甚。沒有她的日子裏,他似行屍走肉。他用最快的速度讀完研,接手家族企業,他令瑞仕在兩年間成為全京城乃至全國最負盛名也最有實力的房產公司。他循著記憶的軌跡,一點一點將二人在一起時憧憬過的理想藍圖一一構建起來。每天晚上回家,他都幻想著打開門就可以看見她窩在沙發邊看電視邊吃零食,然後對著他傻笑。但是,現實一次又一次地令他失望。然而,當期盼、然後失望,已經成為習慣的時候,她卻回來了,換了一個身份,寄居於另外一個懷抱,生生將他僅有的一絲念想也剝奪了。她怎可以這樣對他?沈司墨頹然地坐在沙發上,心內似掀起了一場戰鬥。
    良久,不見顧子瑜出來,沈司墨有些擔心地走到浴室門外:“你在幹嘛,還不出來?”
    “我……忘記帶換洗的衣服進來……”顧子瑜羞愧地恨不得鑿個洞把自己埋了。不一會兒,她聽見沈司墨敲了敲門,然後從門縫裏遞了套睡衣進來。她……居然連門都沒鎖?!顧子瑜再次試圖在地上鑿洞。
    顧子瑜紅著張小臉出來以後,換作沈司墨進去換洗。為免尷尬,她便窩進沙發看電視去了。所以,沈司墨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她像團大毛線球蜷在沙發一側睡著了。沈司墨無奈地歎了口氣,輕輕地抱起她往臥室走去。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