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傷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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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想離開,表麵上越是要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我站在窗下,漸漸恢複了理智。整理整理情緒,我便轉入廚房做了幾個宵夜,然後笑嘻嘻地端去房間找若謙。見我回來,他滿臉驚喜,可這樣的笑容卻深深刺痛了我的眼。段若謙,你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明明表麵上那樣地寵我愛我,將我捧在手心,容不得我受到任何傷害,可心裏想著的卻始終隻有利用我嗎?你說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可到最後傷我最深的那個人竟是你自己!
陶陶曾經的背叛令我失望,但我可以體諒她的處境和立場,何況在最後關頭她終是向著我的,甚至不惜用性命請求我的原諒;墨涵的拋棄,我其實一直是不太接受的。明明一個全心愛我護我,口口聲聲絕不會離開我的人,怎麼眨眼之間就寫下了這樣一封訣別信呢?但對他,我深深愧疚於自己的付出實在太少,愛得實在過於微不足道。故,對於他的離開,我始終是不曾怨恨的,隻是難過。這樣的難過後來想來,更多的是對於自己未出說口的承諾和原本可期待的愛情的失落而難過,也是對唾手可得的那份幸福的失落而難過;而若謙呢?此刻我已不想也不敢在心裏念起這個名字。他的欺騙終是狠狠刺傷了我的心了。在我還沒有意識到的什麼時候,他大概就已經在我心頭留了個位置,即便彼時有墨涵在身邊,這個位置也始終被預留著,直到我漸漸意識到。之後墨涵離開了,他對我全心嗬護,極盡溫柔寵愛,甚至為我不惜拿性命去冒險,至此我也終是堅定了對他的感情。現代女性,凡事過於現實,從不輕易付出真心。但一旦交付了真心,便也是全身心投入,奮不顧身的。執著也好,固執也罷,總之,我不想給自己留好退路。
我決意留下來,守在他身邊,甚至摒棄了自己的原則,為他穿上嫁衣,考慮生小孩……所有種種如今得知竟不過是一場戲!真是好笑啊。前兩天還大唱著:“放棄規則/放縱去愛/放肆自己/放空未來/我不轉彎/我不轉彎/我不轉彎/我不轉彎……”看吧,不轉彎的下場就是撞得頭破血流。
十月九號晚上了,也是我最後待在若謙身邊的一個晚上。明日成親典禮,是我唯一最好的逃離契機。這幾日表麵上的波瀾不驚、喜氣洋洋,反襯著內心的苦痛淒離、傷痕累累,已經將我折磨到了一個極限。再多一日我也受不了了。我必須走,必須遠遠離開。再待在他身邊,我便隻有恨他了。愛之深才會恨之切,我不要愛他了,故連恨也要連根拔起,不留痕跡。
最後一夜的溫存,最後一次的纏綿。激情退卻後,我靠在他胸口幽幽發問:“若謙,你愛我嗎?”我終是無法對他徹底斷了妄想吧?哪怕隻是虛情假意的迎合,我也想聽他說一次。
“小傻瓜,明日我們就要成親了,怎麼現在才來問這種問題?洛洛還在懷疑我對你的心嗎?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女人,是不是非要再三確認,你才肯乖乖嫁給我?”若謙寵溺地吻了吻我的嘴角。
“對呀!你若不是真心愛我,我才不要嫁給你呢!你回答我嘛,究竟你是不是真心愛我?真的愛我洛格格嗎?”我隻想聽你說,你是愛我的,真心誠意,沒有任何目的的,隻是愛這具身體下洛格格的靈魂。隻要你說,我就相信你。
隻是,我終究還是失望了。你寧願用這樣狂熱的吻和更加狂熱的親熱來逃避,也不願吝嗇一句虛情假意的“我愛你”嗎?若謙,你可知是你親手失掉了這最後挽回我心的機會,也殘忍地徹徹底底地斷了我心底的最後一絲妄想。從今以後,你我就天各一方,永無再見之日了吧。
十月十日。諷刺的滿堂喜更反襯了我的傷離別。我命喜娘等人統統下去侯著。眾人退下後,我換下喜服,一身黑色男裝打扮,頭發束起來,戴一頂從前訂做的寬簷帽,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和足夠的金銀細軟。一切準備妥當,我四顧一下沒人注意,就揣上小狐狸加菲,去馬房偷了隨風,悄悄從後門出了這熱鬧歡喜的謙王府。
原諒我在今天這樣的場合不告而別,原諒我在眾目睽睽之下終要令你顏麵盡失。隻是,這次是你太傷了我的心。
一路北上。沿著官道日以繼夜地趕路,並在一離開寧波城時便用隨風交換了一匹普通毛色的駿馬,腿力並不比隨風差到哪兒去。隨風這樣顏色的好馬實在太引人注目了!我大模大樣走官道,正是料定了若謙發現我失蹤後必會派人四處追尋,而逃婚新娘一般都會棄用官道,而選一些曲折隱蔽的小路。但我偏要反其道而行,讓他們在小道上蜿蜿蜒蜒九轉十八彎去吧!
小狐狸似是感覺得到目前的處境,一直很聽話地待在我的包包裏,它也是我最後帶在身邊與若謙相連的東西了。我每三天都會備足充分的幹糧和水,馬匹也是三日一換。這樣日夜兼程,我終是在十一月八號那天傍晚抵達了聖女雪山下的那個小鎮——安寧。
仍是上次與墨涵一起投宿的那家客棧。也是,我初遇若謙的地方。甩甩頭,不去想了!我將馬交給小二,自己則帶著加菲叫了一間客房。命小二將飯菜備齊端來房間,又準備了一桶熱水仔細沐浴。待整理完一切,已是晚間十點了。我躺在陌生的床上,輾轉難眠。
抱著小狐狸,又不免想到了遠在千裏之外的大狐狸。不知他現在怎樣了?大婚之日新娘卻逃跑了,他一定氣得想殺人吧?被我的逃婚破壞了他的全盤計劃,他一定對我恨之入骨了吧?若再讓他抓到我,不知他會用怎樣的手段來對付我呢?
不想再去想,也不敢再去想了。我拉起被子蒙住頭,整個人蜷成盡可能小的一團。這是嬰兒還在母親肚子裏時的姿勢,也是我墜入這個時空,認識墨涵和若謙之前,一直慣有的睡眠姿勢。這是我保護自己的方式,隻有這樣我才稍稍感覺安全。
第二日清晨,我起得很早。大概人隻有在太幸福的時候才會滋生懶惰這種奢侈的脾性的吧。打點完自己和加菲的五髒廟,我們便整裝出門了。我與蘇先生當初約定的正是十一月九日,安寧小鎮北郊的露清亭。到了那兒,蘇先生還未到,我便抱著加菲坐下來閉目靜待。
一陣腳步聲。我睜開眼睛,來人卻大大地出乎了我的意料。
“微醺,你……你瘦了。”麵前一如既往著月白袍子的墨涵,與上次見麵時相比著實清減了許多。一張俊逸的臉此刻微微透著蒼白,兩頰似被削過一般,如墨的雙眼此時正布滿了血絲,神情難掩憔悴。見到這樣的他,還是會讓我不自覺生出一份心疼來。
“墨涵,近三個月不見,你也憔悴了許多。”
然後,便是一陣窒息般的沉默。曾經如此相愛的兩個人竟也能像此刻這樣生疏尷尬。我看了他幾秒,終是尋不到話題,隻得輕輕別開了臉。
“微醺……是要回去了嗎?”聲音帶著不可抑製的輕顫。
我複又轉過頭看了看他,自嘲般一陣苦笑。“是啊,要回去了。再沒有人值得我留下來,再沒有人對我是真心的了。不走又能怎樣?”
“不是的!還有我,還有我……”他麵有焦急地上前了幾步,伸手想要攬我入懷,終又被我冷冷的目光擋回,無力地垂下了手。
“是嗎?可惜,已太遲了。”現在的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驗證一顆心的真假了。
“不會的,不會太遲的!微醺,我想通了,身份地位身世,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我統統都不想再去理會,不想再去負擔!微醺,隻有你是最重要的,隻有你是我唯一在乎的!微醺,我……我大錯特錯!”如墨眼瞳裏的悲傷悔恨與痛苦傾瀉而出,瞬間蔓延開來,使得他整個人都好似籠上了一層濃濃的哀傷。
“你沒有錯,真的。我雖不能確切知道在你身上究竟有著怎樣的秘密和怎樣的沉重負擔,但既然當時你選擇以這樣的方式決然離開,那麼我也隻有尊重你的決定。墨涵,我並不怨你,更不怪你。相反,我要謝謝你,謝謝你這些日子陪著我寵著我,謝謝你曾愛過我。”
“不是曾經!一直都是的!微醺,我一直都是愛著你的。微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錯不該放手,錯不該把你讓給段若謙。是他傷害你了嗎,所以你才要狠心離開這裏了?但是,微醺,我在這裏,我一直都在這裏。守著我們初相遇的那間木屋,守著我們之間的感情。別走,微醺,留下來!就當為了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他急切地說著這些,終是將我擁進了懷裏。為什麼?為什麼現在才來說這種話?我用盡全力掙脫這個懷抱,踉蹌倒退幾步。
“夠了!不要說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沈墨涵,你知道嗎?本來我是可以不怨你的,我以為你離開我隻是不想自己最終會受傷。如果是這樣,我理解你,也體諒你的離開!可是現在,我不能不怨你了。你將我讓給段若謙?你又當我洛格格是什麼呢?一件可以讓你們兩兄弟一個讓一個奪的東西嗎?對不起,我不是,我拒絕!我是人,有感情有思想的人!所以,現在,我不打算原諒你了!你走吧。”
“微醺,你誤會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管是怎樣,我現在都不想知道了。我已經很累了,所以,求你們放過我吧!讓我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好不好?算我求求你們了……”真的很累,身心疲憊,真想倒頭就睡,再也不用醒著麵對現實。
很長時間的一段沉默後,他才終於開口:“好,既微醺執意要走,至少讓我送你離開吧。蘇先生已在木屋住下,我陪你上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