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裏步上天台，在看到那個背向著他負手立在圍欄上的男人時，迅速地張手擰出一團火焰，二話不說，烈焰脫手甩出，在空中化為一條赤紅的火蛇，張口咆哮，欲將那人生吞。
    “想不到你這麼想念我，一見麵就這樣熱情。”
    林虎嘯輕笑了一下，隻是一抬手，就將火焰阻擋在一道透明的氣牆之外，可是火勢並未因此而減弱，反到越燒越旺，越燒越烈。鬼裏飛身來到空中，泄憤似地又接連丟出幾個火團，熊熊烈焰很快將林虎嘯的身影包圍，天台一時間竟被他弄成了炎場火海。
    躍動的火光卻將鬼裏那充滿憤怒的臉映得通紅，連頭頂的銀月都為之失色。
    “你居然還活著！”
    他咬牙切齒，一襲紅衣襯著他那頭酒紅色的頭發在升騰的氣焰中翻飛不停，宛若浴火紅蓮，在蒸騰的業火中怒放。兩手隨即微張，在身前劃了一個圓弧，掌心相對，將藏在心頭的那份怒火化作烈焰導出，凝聚壓縮成一個像太陽般熾熱的能量團，如此強大的力量，在他的手中把玩起來卻輕鬆自如，像打彈珠一樣將團子射出。離手之後，那能量團在空氣中竟驟然突變，不斷膨脹，泛生出九條異形圍繞其間，宛如九龍奪珠，肆意遊走，熱力四溢。天台所附屬的大廈哪裏受得住那上千億焦耳的炙烤，火龍所經之處盡顯崩潰之勢。珠落龍穿，整座大廈仿佛一塊脆糕，被那爆裂炎氣切成數塊，開花一樣崩塌，轉瞬就坐倒在一片濃煙和粉塵中。
    鬼裏踏著火龍蜿蜒的身形飄然落到地麵，腳下是一片焦土，再堅硬的石頭和鋼筋，在他的火焰下照樣化為灰燼。抬眼四顧，不見那個男人出現，失望之餘，還有未解的餘怒攪在他眉宇間，麻花一樣展也展不平。
    “你還是老樣子，衝動的個性一點也沒變啊。”
    身後突然傳來沙石滑落的聲響，在離他如此近的距離，居然沒有察覺到。心下一驚的同時，人已經跳開，火焰再次於他手心跳動。
    “慢著慢著！我還有話要說！”
    林虎嘯從焦灰中爬出來，忙衝他急切地連連擺手喊停。
    鬼裏冷眼瞪著他道，“你該不會是想跟我說好久不見了吧？那麼多年毫無消息，我以為你死了呢！連墓碑也給你立好了。”
    林虎嘯一邊吐掉嘴裏的沙子，一邊喘氣。看鬼裏那一臉臭樣，好像跟他真有什麼血海深仇似的，不由委屈道，“我不過是稍微離開了一段時間，不用一見麵就這樣咒我吧？”拍了拍身上的土灰，又埋怨道，“呀，剛才真的以為就要這樣沒命了……這身衣服可是我新買的，都變成這樣了，哎呀，痛痛痛痛……”
    鬼裏一揮手，一個火球在林虎嘯腳邊炸開，火星四射。
    “啊燙燙燙~好燙呀~！”林虎嘯大叫著跳開，看到鬼裏的臉色已經黑了一半，意思很明顯——我的忍耐有限，再做無聊的事情就殺了你。
    “你每次出現，絕對不會有好事！”
    “……”
    林虎嘯輕咳一聲，突然正色道，“其實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話還沒說完，鬼裏那邊又開始玩起火來，而且火勢比之前更加狂暴，不可歇止。
    “又是為了真夜的事情嗎？”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毫無掩飾的憎惡，“破壞神早就在十三年前就死了，為何還要這樣糾纏不清？”
    知道鬼裏盛怒的原因，林虎嘯也不爭辯什麼，隻是歎了一聲，目光忽然轉到天上。
    黑沉如墨色的夜空，當真是連星辰的光輝也毫不猶豫地吞噬，一如那美麗的破壞女神。
    “我知道身為該隱一族，失去唯一的同伴的確令你很痛苦……”
    “閉嘴！我不需要同情！”鬼裏大吼，“要不是你慫恿她，我也不會失去真夜。”手指被捏得格格作響，這種憤怒的情緒，沒有人可以阻止。
    “如果我說，破壞神並沒有消失呢？”
    “你說什麼？”
    不出所料，聽到這句話，鬼裏的表情霎時一變，可是並沒有如林虎嘯想象的那樣流露出絲毫的驚喜，反到是那對赤紅的眸子裏隱現出危險的光芒。
    “要是敢騙我，就殺了你。”
    “是真的，我在樹海西部的聖河上遊一帶發現了破壞神的蹤跡。”林虎嘯誠懇地說，“那裏有個村子在幾天前突然消失了。現在管理員已經對聖河一帶封鎖了消息，原因不明。我為了調查這件事情曾偷偷潛入到鎖線附近，在那裏看到許多被摧毀的樹木，全部，都是被風毀壞的。
    風，破壞神寄宿者特有的力量。
    “不可能！”鬼裏壓抑著說，語氣微顫，好像隨時都會爆發一樣。“真夜已經死了，破壞神不可能會出現的。”
    “實際上據我了解，如果破壞神繼續待在真夜的身體中，那麼她就不可能真正的死亡。”
    “什麼意思？”
    林虎嘯看著鬼裏，“你是最了解破壞神特質的人，難道連這種事也不明白嗎？”
    鬼裏的眼皮跳了一下，臉色數度變換，最後終於想到了什麼，震愕地瞪大眼睛，那赤紅色的眼珠仿佛要燃燒起來一樣，“不可能！不可能的！繼承人這種事情……破壞神對寄宿者的血統非常挑剔，有誰能繼承她？”
    “如果說到血統的話，最有可能的就是後代了。”林虎嘯接過他的話，說，“真夜有一個孩子。”
    “這更不可能！”鬼裏提高了自己的聲音，他的樣子就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滿頭的紅發都飛揚起來，“我一直跟她在一起，從沒見過她有孕育的跡象，她不可能會有後代。”忽然覺著事情有點不對勁，他忽然抬頭緊緊地盯著林虎嘯，“真夜有孩子的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林虎嘯似乎猶豫了一下，但他明白有些事是瞞不過鬼裏的，於是坦白道，“是陳玄男收養的那個孩子說的。”
    “那個綠頭發的小鬼？”鬼裏微微一愕，看他的表情，林虎嘯就知道他開始相信自己所說的話了。
    “原來如此，是邪眼的能力嗎？”他低低哼了一聲。“為什麼他要把這種事告訴你？”
    “陳夏樹告訴我破壞神會停留在樹海。他大概是看出我有心彌補自己所犯下的錯誤，所以才給了我這次機會。隻是我能力不足，在樹海的這十幾年一直沒有查到那孩子的下落。”林虎嘯歎一聲。
    “怪不得在大都會怎麼也找不到你，原來是被那小鬼騙到樹海去了。”
    “看來管理員應該早就知道那孩子的下落，從他封鎖消息的行動來看，孩子肯定曾經住在消失的那個村子裏。不過我不明白，按照管理員的作風，為什麼不在找到孩子的時候就直接帶進大都會，反而要讓她在樹海中生活……”
    “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為什麼真夜要那樣做？”鬼裏打斷他，“為什麼不告訴有我孩子的事情？為什麼要讓那種來曆不明的小孩繼承破壞神的靈源？我就那麼不值得她信任嗎？”
    林虎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真夜一直很好的隱瞞著這件事。她將破壞神的靈源轉移到孩子身上，然後瞞著大家偷偷地送到樹海。促使她這樣做的理由大概也隻有她自己知道了。想起她前往龍麒組的時候，眼神中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訣別。林虎嘯想，可能在當時，她是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才抱著必死的決心去找白童做個了斷的。
    “這麼說那個孩子對她來說……很重要了？”
    突然發覺鬼裏說話的時候口氣有些不對勁，那種冰冷的仿佛刺進骨髓裏的感覺，竟然跟當年的真夜十分的相似。
    這是嫉妒。
    不愧是該隱一族的末裔，就連那種極端的情緒也如此地強烈。林虎嘯忽然有些後悔，以鬼裏的脾氣，一旦得知那個孩子的下落，就必定會去找尋，雖然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可是，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怎麼說也是破壞神的寄宿者，遲早是要回到大都會的，隻是從聖河那邊發生的情況來看，很可能是因為破壞神的力量失控暴走造成的災難。除了你，我想不出現在還有誰可以完成這件事。”
    “你是想讓我帶那個小孩回來？”鬼裏的眼中變得忽明忽暗，看不出情緒。
    “那孩子在事件之後就下落不明，使者們也在到處搜尋她的下落，我想如果是身為該隱一族的你，應該能更快地找到她……而且，如果她再次暴走，能夠壓製住破壞神力量的，也隻有你了。”
    “我可能會忍不住殺了她。”
    “事情到底會怎麼樣，還是要等見到對方才知道吧？”林虎嘯一步步地勸誘。“你對真夜的疑問，答案可能就在那孩子的身上。而且，被稱為赤焰修羅的你，不是一直想要打敗擁有死亡神風力量的破壞神嗎？以往都是與真夜打成平手，如今，她的後代又有什麼樣的潛質，你難道不想知道嗎？說不定，可以實現你的願望……”
    “我的願望……嗎？”
    鬼裏忽然抬頭看向遠方，眼裏有一瞬即逝的恍惚，仿佛視線在那瞬間穿越了一切時間和空間的障礙，看到了在遙遠冥河彼岸那個已經逝去的身影，隨即便被冷咧悲憤的異彩凝定。
    他閉上眼睛，許久的沉默，像是在回憶，像是在思考。林呼嘯隻聽到他短促地低聲說了一句。
    “我這就去樹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