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這一語所驚住，回過身時正對上那深沉的眸子，其中湧動的暗流令人好不自在。
    不禁尷尬笑笑，他還是個孩子，童言無忌嗬！
    “好啊，我等著你將來出人投地！”
    走到他跟前拍拍那還未完全伸展開來的雙肩，這小子明明比魚汀小上一歲，卻高出半個頭來！
    他動了動嘴，眼中毫不掩飾地晃過一抹失望，欲開口說話最終垂下嘴角，無所謂笑笑，“隻怕那時候你成了皇後，早就不在乎這些了……”
    “皇後”二字甚是刺耳，我裝作沒有聽到，依舊笑著看他，“傻瓜，你是我撿來的，不在乎你在乎誰？”遙記起第一次相遇時他在街頭擺攤，賣毫不起眼的發簪，但就是那雙晶亮倔強的眸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如今，那雙眸子依然沒有改變，還是那麼的通透，那麼的明亮……深處藏著的悲傷與哀慟，隻有在不經意的瞬間，才會淺淺流露。
    拉起他的袖子，我柔聲低語道，“謝可，你和子書，永遠都是我的弟弟！”
    “弟弟……”他喃喃重複這二字，眸光漸漸淡下，語氣中透著蕭瑟，“隻是弟弟麼？”
    “誒？你不喜歡？”避開他的眼神，我垂眼看著腳尖，問道。
    半晌，才聽到他的回答，很輕也很平淡，“不，沒什麼，我們去吃飯罷！”他的神色恢複平靜，掙脫我的手，反手牽著我，帶我往回走。
    “不要叫攸然他們麼？”我回頭看了看笙園。
    “攸然哥哥在書房和夏莊主商量武林之事。”
    又是夏莊主，我猛地甩開他的手，愣愣站在原地。
    心頭五味陳雜，夏莊主要將夏家大小姐許配給攸然，是真的麼？
    “又怎麼了？”謝可停下腳步，濃眉蹙起。
    “攸然要娶夏小姐，對不對？”話語脫口而出，這時候了，我再顧及不了其他。
    他歎了口氣，“你為什麼不能再笨一點？”
    麵對我的固執的神情，謝可緩緩點頭，神色如常，“白宮主是這麼說的，娶夏小姐可以更好的控製江湖，利用夏家來牽製各個門派。”
    微熱的初夏，迎麵的涼風帶來的不是舒心的清涼，而是……刺骨的寒冷。
    答案很明顯是不是？
    可為什麼要等到別人親口告訴我時，心才徹底地絕望……
    第一次知道魚汀要成為太子妃時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會親眼看到、親耳聽到，自己未來的夫君要娶別的女子。不是因為愛，而是為了利益。
    “一定……要娶麼？”發出的聲音禁不住顫抖起來，今日他可以為了江湖而娶夏小姐，明日他就可以為了朝廷娶別家小姐，日複一日，後宮中數不清的庭院便是這麼逐漸熱鬧，逐漸，幽怨……
    “不娶？為何？”謝可不解道，“我去瞧過那夏小姐，長得溫柔可人，必不會與你爭什麼。”
    溫柔可人？不會相爭？
    我冷笑一聲，“謝可，你有過喜歡的人麼？”
    他疑惑地看著我，“還……無。”
    “所以你不明白，”眼眶有些酸澀，我艱難開口道，“等到有一天，你喜歡上一個女子，就會知道，喜歡是一種很奇妙的感情。人一旦有了喜歡之人，就會變得無比自私，希望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完完整整屬於他。”
    “你喜歡攸然哥哥？”他瞪大眼睛問道。
    “是，我喜歡攸然……”微微點頭，我苦笑答道，很早之前就喜歡上他了……隻是一直到最近才想明白，自己對悠然的感情，遠遠超出了最初的估量……
    不知不覺，已深陷其中……
    “可是……”他遲疑著，一臉欲言欲止的模樣。
    “攸然並不喜歡我吧？！”我抿嘴，反問道。
    “不是的，”他神色緊張，“攸然哥哥很喜歡你……”
    “但隻是出於兄長對妹妹的那種喜歡。”我替他說完潛藏的話。
    見我如此回答，謝可不安地盯著我，雙手藏於身後，有些不知所措，“你知道了，但我覺得不止是……”
    深深呼吸一口氣，眼睛眺望遙遠的天幕，努力不讓自己的外表隨內心一般難受，“我知道，所以我不會嫁給攸然。”
    話音落地，他的眼睛倏地脹大，神色變得凜冽，“你——”
    “你不是還想帶我走麼？”我自嘲笑笑，當聽到謝可這麼說時，心中一陣感動。然而他隻因我不開心而要帶我走，殊不知我不快樂的根源還是由他們造成。
    “如果攸然不愛我，我不會嫁於他。如若有一日，他愛上了我，但為了權勢要娶其他女子，我依舊不會嫁於他。我是一個自私的人，在感情方麵更是如此。”
    回到古代，許多習慣上都需得入鄉隨俗，做出許多的讓步和改變，唯獨關於情愛，自己是絕不會讓步。就算這一生都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這一生都要頂著魚汀的名字活下去，我始終是那個簡單而平凡的林詩雯，古代女子的矜持寬容，古代女子的三從四德，我無意去學，更不會去刻意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