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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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第二次來到男生宿舍樓下。
看門老伯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戴著老花鏡摘抄報紙。流川猶豫著,正要說明來意,老伯突然抬頭,說,“我記得你,櫻木的候補男朋友,進去吧。”流川對淪為候補有些不甘,但是知道此老老伯非常固執,認定的事情不會推翻。於是道了聲謝,上樓去。
隨便問了一個人,就知道了櫻木的宿舍,流川覺得自己並不喜歡櫻木這麽出名,所以臉上更刻板冷漠了些。路過他的人不僅側目而且還竊竊私語,讓他更是鬱悶,因此當他終於來到櫻木宿舍,對著男孩那很顯然是吃驚的表情時,遞出滑雪票的手就顯得格外僵硬。
櫻木有些慌張地給他讓座,流川就像個蒞臨視察的領導一樣,大模大樣地坐到他床鋪上。那滑雪票被宮城瞥到一眼,頓時大驚小怪起來,“哇,是草津溫泉滑雪場的啊。滑完了雪還可以泡溫泉哪。”一幅流口水的樣子。三井本來正聚精會神地研究手裏的牌,聞言立刻蹦起來搶那張票來看。流川耳朵裏聽著大家的議論紛紛,心裏直後悔選了這樣的時間來送票------不僅所有的櫻木宿舍成員都在,別的寢室的人也聚在這裏。藤真悻悻地扔掉手裏的撲克牌,說,“這麽好的事情,我也要去。”宮城白了他一眼,“票子好貴的。”藤真說,賣血我也去。
櫻木一直有些不太自在,流川沈默著也是別人問一句才答一句,終於挨到要告辭離開,兩個人都暗自籲了一口氣。
直到出了大學門口,流川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櫻木壓根就沒說過去還是不去。他不禁思考是不是多買幾張送給櫻木的同學,一大堆人一起,他就會很爽快地同意了?又覺得今天的櫻木有些扭捏,回想幾次的接觸,對比以前的囂張、活潑,現在的櫻木似乎冷靜了些,也羞澀了些。流川心裏承認他確實有些微微的失望。也許是童年的記憶太深刻了,反而讓他對現在的哪怕一點點的改變都感到難以接受。
櫻木在流川走了以後很久,和別人說話都有點心不在焉的。水戶於是從褲袋裏掏出煙盒,拿出一根香煙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後一指陽台,自己先走了進去。櫻木起身跟進去,兩人的身形剛被關在門外,屋子裏一直鬧糟糟的氣氛一下子消失不見了。藤真陰沈個臉,呸地一下朝地上啐了一口,“都他媽找上門來了,他以為他誰啊,青梅竹馬了不起啊。”宮城說,別這樣,健司,花道看起來也比較煩啊。三井也說對啦,你們老大就比你能沈得住氣。藤真說,我知道你們怎麽想的,都覺得我沒戲吧?都拿我當小醜吧?等著瞧!說完氣咻咻地奪門而去,巨大的響聲還惹得外邊的兩人都不由自主地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剩下的人麵麵相覷。長手長腳的仙道坐在地上不高的一把小凳子上,未免有些可笑。然而他一手支腮的深深思索的認真樣子卻又讓人笑不出來。隻有鐵男,執著地扒拉著這幾人扣在桌子上的牌------他對這件事情總是樂此不疲。
櫻木和水戶站在一起,望著陽台下的風景,默默地抽煙。誰也不開口說話的時候,總是櫻木先沈不住氣,“洋平,”他問,“你到底要和我說什麽呀?”
水戶把煙從嘴上拿開,吐出一團煙霧,微笑道,“不是你要和我說什麽麽?”櫻木撓了撓頭,長歎了一口氣,有些頹廢地說,“我腦子現在一鍋粥了已經。”他抬頭望了望水戶的眼睛,“流川他,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同伴。”這句開場白他說的字斟句酌,水戶卻沒說話,隻是拉過他坐到陽台上的唯一一把椅子上。櫻木把背重重地靠在椅子背上,頭仰著看著陽台的水泥頂,說,“我們那時候,真的是做什麽都在一起。上學、放學,打球,吃午飯。周末也要混在一起打遊戲,或者到街上瞎逛。”
櫻木的嘴角愉快地翹了起來,“別看那家夥總是冰著一張臉,其實可臭美了。每次都是他拉著我去往商場裏進。進去了就肯定要買衣服。你說一個大男人怎麽能那麽講究穿著呢。不僅給他自己買,還把亂七八糟的東西往本天才身上套。我可不會隨便讓他擺弄。”說到這裏,櫻木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知道麽,”他坐起身,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水戶,“有一次我倆在更衣室裏就幹了起來,結果把那扇門都給踹壞了!”
“然後呢?”水戶低頭彈了彈煙灰,溫和地問。“然後?然後死狐狸就滾蛋了。”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不用去看水戶也知道那人臉上是怎樣的表情。“滾去美國了。腐敗的家夥,肯定是貪圖美國的漂亮衣服。最好永遠不要回來。”那個聲音滿不在乎,喋喋不休,頭卻一直不肯抬起來。
“可是他現在回來了。”水戶蹲下去,眼睛直視著對方的眼睛。“你到底在別扭什麽?”
“我沒有別扭啊。”櫻木微撅了嘴--------他在水戶麵前總忍不住這樣,事後卻總是罵自己------女人才喜歡噘嘴撒嬌。
“他不辭而別拋下你出國去,現在卻突然回來要重修舊好。這確實應該讓人生氣。不過,這並不是什麽不可原諒的事情啊。”
“怎麽不是?他招呼也不打一個就那麽走了,明明前一天才說不會離開我--------”櫻木把頭猛地扭過去,狠狠地吸了一口煙。
水戶站了起來,有句話就在嘴邊,說出來也許會改變很多事情,水戶在心裏告訴自己別說吧,可是那句話還是不由自主地溜出了嘴唇:“你是不是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