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樓頂下來，小慕直接回了房間，院子裏的幾個人都抬頭看了看還站在屋頂發呆的衛羿。銀色的月光灑在他身上，配上微微海風，看上去越發的冷清。
    清晨的海風帶來海上清新的味道。褚楚昨晚一宿無眠，直到天漸漸亮起來，才有些睡意，沒多久就醒了，今天還要回去，而且小慕昨天和衛羿說了些什麼，竟讓衛羿在房頂站了一夜。
    推開房門，外麵就是樊醫生家的院子，不是很大，卻也不能算小，整個院子幹淨整潔，院子中央擺放著一張桌子，上麵擺放著熱騰騰的早餐，院子的一角，小慕牽著曾昀華的手坐著，如瀑的長發，一縷一縷落在地上。
    “小慕，為什麼要把頭發剪了，你好不容易才蓄了這麼長，剪掉多可惜啊！”褚楚嘟著嘴蹲在小慕身邊，看著地上的秀發，一臉的不舍，好像剪掉的是她的頭發。
    “這麼長的頭發，很麻煩的，剪掉了，以後還會再長嘛。”
    哄走褚楚，衛羿已經洗過臉坐到飯桌前。雖然一夜沒休息，但在他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困倦。
    碎碎的短發，飄散開來。銳銳蹦到小慕身邊叫道：“若希阿姨，現在更像若希姐姐了，姐姐好漂亮啊！”
    “銳銳怎麼能叫姐姐呢，真不懂事。”樊醫生笑笑拉走了銳銳。
    早飯過後沒多久，衛世文就到了，還帶來了禮物送給樊醫生一家。
    人是衛羿叫來的，禮物也是他讓帶的。昨天找到小慕後，他沒事在外邊亂晃蕩，竟發現整條巷子的人都在議論他們。大多是說，那小野種又回來了，聽說是懷孕了，不知道又懷了誰的野種…等等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話。
    讓衛世文大張旗鼓的來就是為了讓這裏的人知道小慕並不是野種，她有名有姓，她是衛氏集團的繼承人，她肚子裏的孩子也不是野種，而是恒基集團的董事長的孫子…
    村子裏的好多人都聚集在了樊醫生家門口。光是跟在衛世文身後穿黑西裝的保安就夠讓村裏的人看的眼花，並沒有停留太長的時間，他們就走了。銳銳還哭著鬧著要和若希阿姨一起走。
    回去之後的日子，小慕就像動物園中的熊貓一樣，被層層保護起來。每天都會有人來看著她，她要做什麼，都會有一堆的人前呼後擁的跟著她。
    日子日複一日的過著，院子裏的落葉一天比一天多，預產期和小慕的生日很相近，但是小慕已經能明顯的感到自己的身體撐不到那一天了。
    衛羿出院之後又回到學校把他剩下的課業完成，另一邊也開始學著照顧酒店的生意。他沒有小慕那樣的聰穎，隻能不斷的努力，每天的時間都被安排的滿滿的。
    可是這段時間他也常來看望小慕，他知道過了這段時間，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她。
    已經是立冬的季節，外麵的小雨中夾雜著些許的冰粒。衛世文還是一早到酒店視察一遍，驅車前去看望小慕。
    到時，小慕剛剛起床，她不像其他的孕婦，會因為懷孕而變得更加豐滿。她看上去更像非洲難民，身子很瘦，可以清楚的看到骨頭，肚子卻隆起的很高。見到她時，她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蒼白的像張紙。
    “爸，你來了。”這是她對衛世文說的第一句話。待衛世文坐下，小慕拿出媽媽的日記本，有些泛黃但是保存的很好。“爸爸給我講講你和媽媽的事吧，媽媽從來沒給我講過，可是我很想知道。”
    衛世文接過小慕遞來的日記本，翻了幾頁，合上，緊緊的握在手裏，“那我給你講講。”
    文革的最後三年，慕景容以知青的身份下鄉。那時衛家被判為走資派，一家人生活在牛棚裏，做著最辛苦的活兒。那時衛二十六歲，慕隻有十八歲，她是頂替曾祥廣的名額來的。
    雖然衛年輕時就患上了心髒病，但是他看上卻依然很俊朗，慕又是當時知青隊裏最漂亮的，在一起時間久了，就開始相互注意對方。文革結束，衛家可以回到城裏，慕景容也返城。
    七八年改革開放，衛家成為最早的受益者，可以重新經營他們家的酒店生意，也在慕家老太太的幫助下，生意越做越大。再後來慕景容就懷上小慕，這本來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是那天衛世文酒過三巡，誤把在工地當廚娘的盛潔當做慕景容…
    後來發現盛潔也懷上了衛世文的孩子，衛世文即不想辜負慕景容，也不想對不起盛潔，就想了一個非常荒唐的辦法。隻要盛潔先一步生下孩子而且是個兒子，他就和慕景容離婚。所有人都知道衛世文是為了袒護慕景容，因為慕的預產期比盛潔的早兩個月。可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盛潔竟然早產，在慕景容產下小慕前的半個小時生下衛羿。慕景容竟一氣之下，悄悄的帶著剛生下來的孩子離開，沒有人知道她們去了那裏。
    聽完，小慕笑道：“原來是這樣，我一直都以為是爸爸把媽媽趕走的。”
    衛世文苦笑道：“你媽媽的性格怎會讓我趕她走，她就是個驕傲的孔雀，她可以自己走的很難堪，卻不允許別人輕視她，更不允許別人侮辱她。”
    “爸爸，你知道桑瑞這個人嗎？”
    衛世文點點頭，他曾聽別人提起過，這也是他一開始不大喜歡昀華的原因之一。
    “其實每個人都很驕傲的。爸爸如果我死了，就收桑蕊姐姐為您的養女吧，她一直愛著昀華，一直默默為他付出，可是她卻得不到別人的認可。爸爸收她做女兒，她就可以得到曾家的認可，昀華也就可以給她一個名分。而且讓她做我孩子的媽媽我也放心，她會待我孩子很好。”
    “小慕…”
    “爸，就答應我這最後一個請求好嗎。我也有我的驕傲，我不想我的孩子也像我一樣，從記事起就被罵是野種，這個詞太可怕了，影子般的跟到我現在，我不要我的孩子也像我一樣，我要給他一個完整的家，一個有父親母親的家。爸爸就幫我完成這最後一個願望吧，我死了以後，爸爸一定要撮合桑蕊姐和昀華。”
    衛世文定定的看了小慕一會，用手抹掉含在眼裏淚水，“好，爸爸答應你。你放心，要是以後有人對我的外孫不好，爸爸一定不會輕饒了他。”
    “謝謝爸爸。”蒼白的臉上擠出絲絲笑意，卻顯得那麼力不從心。
    笑意一閃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痛苦難忍的表情。
    “小慕，怎麼了，怎麼了？”衛世文扔下拐杖扶住小慕。一直躲在廚房的盛潔和褚楚也跑了出來。
    救護車停在醫院門前，提早趕到的曾昀華，上前一把抓住小慕的手。幹枯的手指，竟感覺不到絲毫的溫度。
    小慕微啟雙眼，空出來的手去掉氧氣罩，嘴角勉強向上揚起，“對不起！”幹澀的從嗓子裏發出。
    曾昀華落下淚，笑道：“沒事的，你不會有事的，你會好好的。”
    眼睛漲紅，小慕搖搖頭，“對不起，對不起…”
    手術室大門緊閉，門上的手術中燈牌亮起，門前的人焦躁不已。
    中間有護士從裏出來過，什麼都沒說，匆匆出又匆匆進。
    從小慕被推進手術室，已經有大半天。就在大家急的焦頭爛額的時候，一聲清脆的哭聲從手術室傳出，很快護士抱出一個嬰兒。
    護士看門口站了這麼多人，問了句：“誰是慕若希的家屬？”沒想到所有人都圍了過來，說自己是。護士下意識的抱緊了懷裏的孩子，看著這一群人。
    曾昀華湊上前去說道：“我是她老公。”
    護士看了看他，說道：“恭喜您，是位千金！”
    曾昀華接過孩子看了看，問道：“那大人呢，大人怎麼樣了？”
    護士搖搖頭，“快不行了，你們進去看看吧，我們已經盡力了。”
    曾昀華把孩子給了林英愛，衝進了手術室。
    小慕臉色慘白，就連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頭發被汗水黏在了臉上。曾昀華拉住她的手，淚水落下，不停的搖頭，竟什麼都說不出。
    “對不起。”還是那三個字。
    淚水落在她的手上，這是今天第二次見他落淚，之前他從來沒有哭過。“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聲音斷斷續續，竟說不下去。
    看看跟在他身後的褚楚，捂著嘴哭紅了臉。
    撐起最後一絲力量笑了出來，“你們都要待我的孩子好…”
    好累，讓我休息一下…
    手從曾昀華的手中滑落，嘴角還掛著最後的笑容
    若希——
    這一聲劃破天際，久久停留在城市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