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整個城市呼吸開始加重，我伸了伸懶腰，將筆放在稿上，慵懶說道：“成敗就此一舉了。”
    看了看手機，才五點三十四分，雖熬夜趕稿此刻卻睡意全無，隻是肚子有點小餓，準備去廚房看看有什麼可吃的沒，我小心翼翼開門，踱步到客廳，秦瑞房間的燈已經亮了，我回臥室拿了初稿，敲了敲秦瑞的門。
    “進來吧！”
    隔門傳出秦瑞有點不耐煩的聲音。我推門進，裏邊香煙，酒精，男人靈魂腐敗的味道摻雜在一起，濃得幾乎能把我推出去。
    “大清早不睡覺準備雞叫嗎？”
    “不好意思秦總，我說我的設計稿被人調了包您不信，為驗證我的說法，我昨天晚上又畫了一份！”
    “我草，設計師們都這麼高產嗎？雞下蛋嗎？一晚上一個！”
    “你先看看，隻是初稿，你覺得成就成，不成拉倒。”
    秦瑞接過初稿把不屑的眼神一投進稿上，眼睛立馬瞪大，瞳孔凝聚成柱，我的設計稿服裝正麵的圖案依據的是秦瑞和阿旺的紋身所設計，邪魅中帶著氣勢磅礴。
    “我這次設計的主題叫”一念柳葉，動若梵心”。”
    “他在哪兒？”秦瑞顫抖著雙手，緊抓著我的設計。
    “因為時間緊促，稿件許多地方還沒完善，秦總如果決定……”我沒聽見秦瑞說的話，接著講我的設計。
    “我問你，葉許在哪兒？”
    “葉許是誰？我不知道呀！”
    “別他媽胡扯！”秦瑞將設計稿扔在地上，跳到我麵前，抓住我的衣領把我推到門上，抵著我的脖子，眼裏冒火地瞪著我，“你不告訴我葉許在哪兒我今天就宰了你！”
    “我真不認識葉許，我隻知道阿……”阿旺？阿忘？葉某某！關於阿旺背後的故事我是一無所知，他說他叫阿旺，難道是因為過去的事他連名字都不想提嗎？對名字的猜測再加上上次在取款機上看到的葉某兩個字我茅塞頓開，恍然大悟，“難道阿旺的真名叫葉許？”
    “說吧，你需要多少投資，盡管獅子大開口吧！”
    “秦總，我能問問你這個叫葉許的人得罪你什麼了嗎？”葉許身上的傷顯然是被人故意打的，雖然阿旺告訴我說是他從山上掉落摔的我可我一點也不信，我怕就是秦瑞幹的，小心試探。
    “他沒得罪我，他是我的摯愛，我沒好好珍惜，弄丟了他，我想把他找回來。”秦瑞放開我，從床頭櫃拿起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把煙盒扔在床頭櫃上，又拿起打火機，點燃，一團煙霧從他鼻孔出來，眼裏填滿了思念。
    “秦總，遇見即是緣分，錯過也是命運，有些事情我覺得你還是不要過分執著的好。”葉許既然告訴我說他叫阿旺，就是說明對於過去的一切他都不想再接觸，我想，但凡過去的事對他有丁點兒留戀他都不會連真名都不想對別人講，他的過去傷他太深，我不應該向秦瑞透漏阿旺的行蹤。
    “你的意思是他現在身邊有了別人？”
    “若真是那樣就好了，至少他幸福了。”
    “不行，你帶我去見他，我要看看他現在究竟過得怎麼樣？”
    “真正的結果我怕你承受不了。”
    “愛若是為了結果就不會有那麼多的人義無反顧了。尤其是我們這類群體，明知沒有明天，還要繾綣於黑暗，殘喘於當下，我們隻是為了心中無憾，將來無悔！”
    “其實我給你講過他的地址。”我被秦瑞打動了，一個人不可能過著沒有過去的生活，葉許需要釋懷，我得替他做這個決定，要不然他一輩子都得活在痛苦裏，解鈴還須係鈴人，若真不能做到相濡以沫哪怕做到相忘於江湖也行，不會諒解過去的人怎會諒解未來？秦瑞說不定就是葉許的劫，破繭重生也好，破鏡重圓也罷，他總得有個結局。
    “雲州江北老閘北往南丁香裏藍天公館？”
    我重重點頭，秦瑞快速換衣，驅車載我回去。
    按我的指揮車停在我姐診所門口，秦瑞環顧四周，問我葉許在哪兒，我朝診所瞟了一眼，秦瑞下車，徑直走進。
    姐姐診所裏有個醫生請假，阿旺可能是臨時頂下崗，秦瑞進去的時候他正戴著口罩正在給一個中年男人看病，嘴裏說著什麼吃了藥不要喝酒，不要吃辛辣食物雲雲，中年男子等阿旺講完滿意離開，秦瑞光速坐下，阿旺因為是左手工作的緣故，整理工作資料比別人慢許多，即便秦瑞坐下來他還在埋頭整理上一個病人資料，他見有人坐下，也不抬頭看，慣性問道：“哪裏不舒服？”
    “心。”秦瑞幹脆說道。
    “何症？”葉許睫毛撲閃兩下，也言簡意賅，波瀾不驚，看得出來他是怕話說多了就抑製不住眼淚掉下來。
    “相思。”
    “相思無藥可解，唯有砒霜能治！”
    “醫者父母心！”
    “醫者不治不病之病。”
    “葉許，有意思嗎？兩年了，你躲在江北不見我，有意思嗎？”
    “我沒有躲，我隻是厭倦了江南的生活，厭倦了江南的人，想要找個地方重新生活。”
    “跟我回家吧，以前的一切都讓他隨風去吧，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秦瑞，以前你在我手掌心寫下了一個字，要我好好握著，說它會永遠在，這個字你現在還能幫我找到嗎？”葉許說完，緩慢抬起他的右臂。
    “你手怎麼了？”
    秦瑞激動地伸手去抓葉許胳膊，葉許未曾等他抓到直接放下。
    “為我的過去陪葬了。”
    “你就這麼恨我嗎？”葉許一臉輕描淡寫，我有些捉摸不透，不過一點可以肯定，我在他心裏，已經腐爛。
    “剛開始恨，後來就懶得恨了。”阿旺說的輕描淡寫，仿佛一點也沒愛過……
    這個時候病人漸多，他們紛紛催秦瑞快點，秦瑞無奈起身，失魂落魄出了診所，我見他精神頹廢怕出事，隨他出來，他就守在診所左邊的人行道上，點了一根填滿寂寞的煙。
    “我說過了吧，結果你恐怕沒辦法承受，你非要來。”
    “沒找到他的時候他一直在我心裏，離我很近，找到了，反而覺得他離我很遠，遠到陌生。”
    “有些人呀，雖然你沒忘記，可是歲月已經替我們忘記了，你再強求恐怕也是無果無味。”
    “沒他，我怎麼活？”秦瑞一聽，用充滿祈求的眼神看著我，一把把煙頭扔在地上，一腳踩滅。
    “他下班還早，要不我們到對麵咖啡館坐下，我給你講講葉許最近的遭遇。”
    秦瑞默許，我們點了兩杯咖啡，坐在診所正對的窗戶邊。
    “說吧，葉許這兩年都經曆了些什麼？”
    “別急，我想聽聽你們之間的事，你先給我講講吧！”葉許這兩年的經曆我是一無所知，不過篤定的是他過得很慘，我就是很想知道葉許究竟是拿他的痛過典當了怎樣的過去。
    “好吧，我呢……”秦瑞思索一番，咬了咬牙說道。